“三号区缺口!谁在三号区?他妈的过来两个人!”
翠鸟的声音从齐梓明右后方传来。他冒险回头瞥了一眼,看到翠鸟正站在一个半倒塌的工事上,左手持枪射击,右手挥舞着指挥。这个墨西哥人今晚格外显眼——他没穿防弹衣,只套了件脏兮兮的迷彩背心,左臂上那只翠鸟纹身在火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翠鸟负责的区域是矿区核心——仓库和初步筛选车间,那里存放着已经分拣好的矿石,包括那颗传说中的大钻石。如果那里失守,整个矿区的防御就失去了意义。
“47号!你的腿还能动吗?去三号区!”翠鸟看到了齐梓明。
齐梓明犹豫了。三号区在五十米外,要穿过一片开阔地,那里正遭受着密集的火力压制。拖着这条腿,他可能跑不到一半就会被击中。
“我——”
“执行命令!”翠鸟的声音不容置疑。
齐梓明咬咬牙,准备起身。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道闪光。
不是枪口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细微、更短暂的光——瞄准镜在火光中刹那的反光。来自矿区东南角的一座废弃水塔,距离大约两百米。齐梓明在夜视仪中见过那座水塔,钢筋结构,锈迹斑斑,是绝佳的狙击位置。
“翠鸟!狙击手!”他嘶吼着警告,声音在枪声中显得微弱。
但晚了。
枪声很特别,比AK-47的爆裂声更低沉,更短促。7.62毫米狙击步枪弹,齐梓明后来才知道这个型号。子弹击中了翠鸟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没有立即致命,但破坏力惊人。齐梓明看到翠鸟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手中的枪脱手飞出,人在工事上摇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下,摔在下面的沙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齐梓明愣在原地。那个教他拆枪、踹他膝盖、告诉他“先开枪再问问题”的翠鸟,那个凶悍、残忍、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在这地狱中少数熟悉的坐标之一的翠鸟,就这样倒下了。
然后混乱如潮水般涌来。
翠鸟的倒下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指挥系统瞬间崩溃——疤狼在对讲机里咆哮,但各防御点已经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调度,没有相互的掩护,每个人都只为自己的生存而射击。齐梓明看到有人开始向矿区内部撤退,有人试图突围,还有人像他一样,呆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三号区的缺口被敌人突破了。三个身影冲了进来,迅速占据掩体,开始向**击。仓库方向传来更激烈的交火声,夹杂着爆炸——敌人在试图炸开仓库门。
齐梓明趴回射击位,朝三号区方向盲目扫射。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翠鸟死了。那个告诉他“枪声就是最快的报信”的人,最终没能听到警告自己的枪声。
讽刺。太讽刺了。
接下来的战斗失去了所有章法,退化成本能的杀戮。
齐梓明守着弹药库外围,看着矿区一点点沦陷。敌人显然经过了周密计划:先拔除重火力点,再狙杀指挥人员,最后分割包围剩余抵抗力量。他们不是乌合之众的童子军,而是训练有素的正规武装,可能是某支叛军的精锐,也可能是另一家雇佣兵公司——在刚果,为钻石而战的私人武装多如牛毛。
没有人谈投降。在这里,俘虏的命运比死亡更可怕。齐梓明听过太多传闻:被折磨至死、被卖为奴隶、被用于血腥的仪式。战斧曾展示过一张照片,是某个被俘雇佣兵的下场——剥皮,字面意义上的剥皮。“记住这张脸,”战斧当时说,“如果不想变成这样,就别活着落到敌人手里。”
所以每个人都在为生存而战,不是为任务,不是为公司,只是为了不落到那个境地。
齐梓明打光了三个弹匣,第四个弹匣装填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子弹好几次掉在地上。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伤腿的疼痛此刻成了某种锚点,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老马萨伊的话:“你是瘸子,但瘸子也能杀人。”
是的,瘸子也能杀人。
他调整姿势,让伤腿承受最小压力,重新开始射击。这一次,他学会了节约弹药,学会了观察敌人换弹的间隙,学会了利用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目标。他击中了一个试图靠近弹药库的敌人,那人倒在二十米外,没有立即死亡,在地上抽搐,发出呜咽声。齐梓明补了一枪,呜咽声停止了。
他没有时间感受什么。内疚?怜悯?这些情绪太奢侈,是和平年代的装饰品。在这里,只有生存的本能。
凌晨两点左右,攻势突然减弱了。敌人并没有撤退,而是转为围困。枪声变得稀疏,但压迫感更强——他们像猎食的狼群,将猎物围困后,并不急于杀死,而是等待猎物自己耗尽力气。
齐梓明靠回沙袋,浑身被汗水和尘土浸透。他检查了弹药:还剩两个弹匣,六十发子弹。水壶是空的,粮食早就吃完了。他不知道其他区域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远处仓库方向的交火声也停了。要么仓库已被攻破,钻石被夺走;要么防守方全灭。无论如何,翠鸟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可能已经易主。
齐梓明抬头望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显得黯淡无光。他想起家乡的星空,夏天的夜晚,他和朋友们躺在学校操场上,看着银河横跨天际,争论哪颗是北斗星,哪颗是北极星。
北极星。导航的坐标。在这片地狱里,他的北极星是什么?
翠鸟死了。郑国全可能也死了,或者正躲在某个角落,计划着永远无法实现的逃跑。疤狼、黑蛇、战斧——他们可能还活着,但谁在乎呢?他们只在乎任务,在乎钻石,在乎自己的佣金。
而齐梓明自己呢?他为什么而战?为生存?可这样的生存算什么?为回家?他还有家可回吗?
没有答案。只有刚果的夜风,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闭上眼睛,倾听这片土地的呼吸。在枪声的间隙,在伤员的**之下,他仿佛听到了刚果河永不停歇的流淌声。那条河见过太多死亡,太多贪婪,太多毫无意义的杀戮。但它只是流淌,不为任何人停留,不为任何人悲伤。
也许这就是答案:在这里,没有为什么。只有存在,只有持续,直到无法持续的那一天。
齐梓明重新睁开眼,握紧了手中的枪。伤腿还在痛,饥饿在灼烧胃壁,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脊椎。但他还活着。
而活着,至少在这一刻,就够了。
远处,一只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像在祭奠这个流血的夜晚,祭奠所有消逝的生命,包括那个代号“翠鸟”的墨西哥人,和他左臂上那只永远无法飞走的血色翠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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