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落孤庙,这大抵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三两官兵守在门外,缩着脖子紧了紧衣襟。
庙内穿出撕心的呼救,他们反倒是眯起双眼,摩挲着手心,也摩挲着内心快要抑制不住的躁动。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姜衫坐在满是黑尘的地上,拼尽了气力也只能靠着双腿的推动往后移动,直到后脑撞上了供奉佛祖的前桌。
她转头,那是一尊半明半暗的佛像,屋顶漏了洞,照亮了佛的头部,被蜘蛛网裹住半身,却独独留了双眼,睥睨着她。
她不信佛,此刻却望佛能救她。
将她逼至末路的两个官兵,一胖一瘦,边走边卸下身上的衣甲,笑得轻蔑,满目皆色。
胖官兵顶着油腻的嗓音说:“哟,还杀了我们,小娘子有血性啊哈哈哈。”
姜衫咬着牙,怒视着他们,斥:“莫忘了,当今圣上可交代过,不可欺辱女眷,你们这般行径,那就是藐视圣言,是要诛九族的!”
“呵,”站在最前头的瘦兵冷笑着,弯下腰,捏住她的下颚,力度大到快要将她骨头捏碎,“都说是女眷了,你是吗?”
“告诉你吧,你隔壁屋的母亲早说跟你断了亲,要拿你换肉吃呢,你现在顶多就是个没啥依靠的孤女,还圣言呢,笑话。”
“他们……”姜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心里却再也生不出波澜来,却依旧不可能认命,她又说:“好,既然断了亲,我就与它姜家再无瓜葛,此刻便是良民,欺辱良民说出去你兵还当不当了?。”
这话引得两人大笑,笑声十分刺耳。
“小娘子,清醒一点,也不看看这儿是哪,方圆百里一只活的老鼠都没有,你算哪根葱。”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就算生出三寸不烂之舌,眼下都是虚言。
可就算一脚已经踏上了黄泉路,另一脚她也想尽可能扒着岸。
奈何她已三日未进粮了,靠着路上的雪在嘴里化水,入腹充饥。
力气……
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一双染着血色的眼,瞪着眼前人,泄出着自己的恨意。
隔壁的人听到了她说的话,皆是不屑,一道熟悉的男声透过薄墙传了过来,姜衫听得出,是他嫡兄。
他搅弄着火堆,漫不经心道:“我说五妹妹啊,你就安心从了吧,能为我们换点肉吃,倒也算有点价值,母亲也会念着你的孝心的。”
有人回他:“大哥哥,你这就说错了,咱们如今可跟她没半点儿关系,一个小贱婢,说什么妹妹啊,真恶心。”
声音出自是她的嫡姐,嘴巴里正嚼着肉。
她身旁的女人低声对她说了几句,手对着火堆烤,面色自然,身正端坐。
那嫡姐咽下肉,拔高声音又说:“妓女生的种,定是跟她娘一样,被男人围着,怕是心里边偷着乐吧!我们不过是成全了她,她还得感恩戴德才是的呀!”
尚书府还在时,姜薇视姜衫如蝼蚁,从未正眼瞧她,若不是她总是低头垂眸不交涉,少出院门降低存在感,兴许也活不到现在。
可此刻姜衫也拔高了声,“你们闭嘴!犬吠什么!”
她早就想说这句话了,自打她出生起。
“你!”
姜薇和姜肆怒气满肺,正要喊,他们身侧的官兵就用长枪怼了怼他们后背,“安静点儿。”
“哟,还有力气叫呢。”
那胖官兵附和着,语气充斥着比刚开始还要强烈的嘲意。
“跟她废什么话啊,走了快一月,老子要‘饿’死了。”
“可她说咱们要被诛九族啊,”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儿害怕和敬畏,满是嘲讽。
“呵,有句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
那瘦官兵还捏着她不松手,甚至加大了劲,“要我说,小娘子就乖巧地从了,服侍好了,过会儿说不定也能分你点肉吃,就这样,你都要感恩了。”
“就是,”胖官兵附和道:“自古流放的,有几个娇娘能真真活到宁古塔的。”
两个人围着她,将她死死圈禁着,居高临下,满嘴污秽,明明佛在上,明明佛在他们上头也看着。
姜衫越发的绝望,这样下去她肯定会死的,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发的孱弱,需要费劲才能勉强维持这一简单的生理动作。
下一刻,那捏着她下颚的手便落到了她的肩膀,狠狠捏住,一瞬便将她的外衫褪了半边,露出薄皮包枯骨的肌肤。
白如死人的肌肤,依旧没能劝退血肉生于臭泥的恶徒。
身体没办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拨开恶徒,姜衫只能在嘴上苍白的喊着:“滚开!真让人恶心!”
“啪”巴掌声清脆,险些将姜衫打晕过去。
“给老子老实点儿。”
眼看布料越发的少,姜衫的心越发的冷,她放弃了……
忽地,一道剑光闪过,正对着他的衙兵脖子喷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洒在她的面孔上,是这寒天最暖和的液体。
身旁的三个人也一人得了一脚,被踢飞了两丈远。
一张黑氅降落,盖住了她几乎无布料遮盖的身体。
“大……大哥!,谁他娘的不想活了!”一人捂着胸口看向他大哥,而后喷口向始作俑者。
看清来人后,立马匍匐跪地,“陛……陛下。”
“朕的话到底是进了狗肚子,不听话的狗想来也没必要活着。”
说罢,剑似是长了眼,飞到了那人的心口处,贯穿,一击毙命。
外面两个人听到动静拔剑进来,见着人马上下跪,浑身发着抖,不敢出声,呼吸都在刻意憋着。
“你们两个,把人拖出去,碍眼。”
“是,是……”
人走后没多久,隔壁又传出惊呼:“姜家人怎么全断气儿了。”
“你可小点儿声吧,隔壁供着佛呢。”
半响后,这孤庙恢复了该有的静谧。
刚登基不久的君王就那样不拘地席地而坐,就坐在距离姜衫一拳的地方。
“还活着吗?”
那人没有看她,而是拿出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很是专注。
姜衫木木地躺在那儿,发着微弱的气音:“五叔,别来无恙。”
“朕不是你的五叔。”
“我唤了你七年的五叔,叫陛下,不习惯。”
“你倒是大胆,罢了,朕不与将死之人计较。”
姜衫的气息愈来愈弱,“五叔……我不曾欺你。”
“是不曾,”他面无表情地擦着姜衫脸上的血迹,“但你身上流的血,朕恶心。”
“呵,是吗?”
“方才救了你,不道声谢?”
“功过相抵吧。”姜衫说。
“藐视圣言,朕可要诛你九族。”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在了。
“五叔说笑了,我身后,何来九族。”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记恨上了朕?”
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万物归无。
恨?
她当然恨,恨所有人,包括那个一直在忍的自己。
若有来世,她定然要亲手杀光所有人,慢慢杀,一个一个杀……
思着想着,她慢慢阖了眼。
缥缈虚空传来声响,寺庙击鼓回荡,她竟是又能听见了,只不过双眼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姜衫,姜衫。”
有人在唤她,是孩童的声音。
“姜衫,本仙君前世历劫,转生为狸奴,是你救本仙君于濒死之际,善伴三载,助我度过此劫,又因你对弱小生灵皆怀仁心,天道感念,本仙君特取半缕神魂,助你回魂,赐你悟力,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狸奴?三载?
是绒雪?
http://www.xvipxs.net/204_204946/7073556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