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能想到……
这皇上压根就不安常理出牌!
“钱大人,现在怎么办?”侯恂看向钱谦益。
“就是啊牧斋公,您得拿个主意啊。”
可钱谦益却并未开口,还慢悠悠的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凉了,苦得他皱眉。
“皇上突然回来,想必也是知道了京中情况。”
“魏阉一党这半月,可是抓了咱们十七个人了。”
“皇上若回到京中,第一个要办的肯定是他!”
“那这是好事啊!”倪元璐年轻,性子急。
“借皇上之手除去阉党,岂不正好?”
“到那时......”
可他话还没输完,曹思诚却摇头道:“幼稚!”
“皇上若真回来,那要办的,恐怕不止阉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咱们联名上的那道万言书……里头写的什么?”“而且皇上不在这段时间,咱们干的什么事儿,诸位也都清楚!”
“原本咱们还有时间把收尾处理干净,可现在根本来不及!”
“你们说,若是皇上当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又看了那万言书,会怎么想?”
众人脸色一白。
那万言书里,虽没直接骂皇上,但字里行间,全是指责。
“擅离京师”“穷兵黩武”“致流寇四起”。
当时这罪名,扣得太大了。
“那……那咱们把奏本撤回来?”有人小声问。
“来不及了。”钱谦益苦笑。
“三天前就递进宫了,如今怕是已经存档在司礼监。”
“撤?怎么撤?”
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忽然起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窗而入。
“为今之计,”钱谦益深吸一口气。
“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抢在皇上回京前,扳倒魏忠贤。”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要魏阉倒了,咱们就是清剿阉党的功臣。”
“到时候,皇上就算心里有气,也不好动咱们。”
“可魏阉手握东厂,还有京营……”侯恂迟疑。
“京营未必全听他。”钱谦益道。
“张维贤、李守锜那些人,都是世袭的勋贵。”
“心里头,终究还是向着皇上的。”
“咱们只要……”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众人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这……这太险了。”曹思诚擦擦额头的汗。
“险?”钱谦益冷笑。
“不险,等着皇上回来,把咱们和阉党一锅烩吗?”
没人说话了。
其实不管是他们,还是魏忠贤一党。
都是希望皇帝能在他们两派在京中决出胜负之后再回京。
要真是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就好比前钱谦益他们,原本想着乘皇帝不在,除掉阉党。
这样就算皇帝回来,那他们东林党在朝中那也是一家独大。
不说与皇帝分庭抗礼,至少自保是绝对没问题了。
可现在......皇帝突然要回京了!
烛火又爆了个灯花。
火苗猛地一跳,差点灭了。
“干了!”倪元璐一拍桌子。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侯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也点头。
“那就……搏一把。”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像头蛰伏的巨兽。
“来得及吗?”他喃喃自语着。
可却根本没人回答。
天还没亮透,黄河北岸已经动起来了。
营帐拆得飞快。
锅灶埋了,马匹喂饱。
士兵们啃着冷硬的干粮,就着凉水,三口两口咽下去。
没人抱怨。
辽东练出来的兵,早就习惯这种日子了。
巴图鲁的破虏营最先整队完毕。
四百多人,清一色黑甲弯刀。
马背上挂着弓,箭壶插得满满的。
朱由检披甲上马,关刀横在鞍前。
刀锋昨夜磨过了,亮得晃眼。
“出发。”
两个字,轻飘飘的。
六万大军,瞬间动了起来。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
混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大地。
渡口守军是个千户,姓刘。
昨晚得了消息,天不亮就等在路边。
看见皇帝仪仗过来,扑通跪倒。
“末将参见陛下!”
朱由检勒住马,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这几日,渡口守好了。”
“是!是!”刘千户爬起来,犹豫了一下。
“陛下,昨日……昨日有京里来的信使,要往陕西去,被末将扣下了。”
“哦?”朱由检挑眉。
“什么人?”
“说是……兵部的,有紧急军情要递送。”
刘千户从怀里掏出封信,双手奉上。
朱由检接过,撕开扫了一眼。
信不长。
兵部发给陕西巡抚孙传庭的。
说京中已拨粮草十万石,不日即到,让他安心剿匪云云。
落款:兵部侍郎侯恂。
朱由检笑了。
“粮草十万石?”
他看向王承恩。
“咱们离京前,户部不是说,国库里连一万石都凑不齐吗?”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怕是……空头文书。”
“空头文书,也敢往战场上发。”
朱由检把信撕了。
碎片撒了一地。
“侯恂……好,朕记住他了。”
他看向刘千户。
“信使呢?”
“扣在营里。”
“放了。”朱由检淡淡道。
“让他回京,告诉侯恂——”
“粮草,朕不要了。”
“朕的兵,自己带着粮。”
说罢,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大军紧随其后。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刘千户跪在路边,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直打鼓。
皇上这架势……
怎么不像凯旋,倒像要去打仗?
疾行。
真正的疾行。
从日出到日落。
除了晌午歇两刻钟饮马,其余时间全在赶路。
一人双马,跑死一匹换一匹。
沿途州县,看见这支杀气腾腾的大军,吓得城门紧闭。
朱由检理都不理,绕城而过。
第三日,过真定府。
探马来报。
说前方五十里,有支兵马拦路。
约三千人,打着保定总兵旗号。
“保定总兵?”朱由检皱眉。
“他不在保定守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曹文诏道:“陛下,怕是京里有人通风报信,让他来拦驾的。”
“拦驾?”朱由检笑了。
“他拦得住?”
“末将愿率前锋破之!”
“不用。”朱由检摆手。
“朕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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