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他骂了一句,但很坚定道,“这可是大明皇帝的圣旨!”
“不去,那就是死!”
“现在草原上什么形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乌尔衮抬头,看向东边。
哪里是狼居胥山方向。
“可阿爸,那明皇暴虐,咱们去了,万一......”
“去了,至少有机会活。”乌尔衮站起身,拍膝盖上的土,“收拾东西,把最好的马牵出来,把最肥的羊赶上。”
“咱们......去朝见天可汗!”
类似的情景,在草原各处上演。
有的部落干脆利落,当天就出发。
有的部落犹豫不决,首领们聚帐篷里吵到半夜。
有的部落想跑,但看看北边。
北边是更冷的荒原,去了也是死。
第十日清晨,狼居胥山下。
人山人海。
草原一百三十七个部落,来了整整一百三十五个。
有两个大部落想跑,可却被巡边的明军骑兵追上,全族三千余人,一个没留。
现在,那一百三十五个部落的首领,带着亲随、贡品,黑压压跪了一地。
有人穿崭新的皮袍,有人穿打补丁的旧衣。
有人献成群的牛羊,有人只能献一匹老马。
但都来了。
明军六万人,列阵山前。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沉默如山。
朱由检金甲金刀,登上临时搭的高台。
台子是用原木搭的,有些粗糙,但足够高,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台上立着祭坛,香烛已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向上。
台下,一百三十五个首领,屏住呼吸。
朱由检环视众人。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惶恐的,倔强的,也有一脸认命的,当然还有不甘心的。
这些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皱纹里的尘土都能看见。
“朕今日召你们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用了内力,清晰传遍山野,“不是要杀人。”
台下有人松了口气,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是要告诉你们——”朱由检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从今日起,草原,是大明的草原。”
风起了,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你们,是大明的子民。”
“凡遵汉礼,说汉语,行汉法,按时纳贡,安分守己者,朕一视同仁。”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木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的子弟,可入辽东大学堂读书,学成可为官——不分族别,唯才是举。”
台下起了骚动。有人抬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们的部落,可按人口分草场,立碑为界,永为世业。”
“只要按时纳贡,不犯王法,这草场就永远是你们的,传子传孙。”
骚动更大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得手在抖。
“但若有人心怀不轨,勾结外敌,犯边作乱......”
朱由检停住了。
他转身,指了指山脚。
那里,京观还在,五万颗人头垒成的山,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土默特部、喀尔喀部、瓦剌部,就是下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的声音,和旗帜猎猎的声音。
许久,乌尔衮颤巍巍抬起头。
老人脸上全是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眼睛还清亮。
“皇上......”他声音发干,“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朱由检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每个人心里,“朕今日就在这狼居胥山,与天地立誓。”
他转身,面向祭坛。
接过王承恩递来的香烛。
三根粗香,已点燃,青烟笔直。
朱由检双手持香,高举过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声音朗朗,在山谷间回荡。
“朕,大明皇帝朱由检,今日于此立誓——”
“凡归附大明之草原部族,皆朕子民。朕必视如己出,一视同仁。”
“若有违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天诛地灭!”
香插入炉。
青烟袅袅,笔直向上,仿佛真的通天达地。
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百三十五个首领,带着他们的亲随,成千上万人,齐齐叩首,山呼海啸:
“皇上万岁!”
“大明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得山石都在抖,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朱由检站在台上,看台下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看那些脸上真心实意的激动。
有些人可能是装的。
但大部分人,是真的。
草原苦战乱久矣。
各部互相攻伐,弱肉强食。
今天你抢我的草场,明天我杀你的牛羊。
小部落朝不保夕,大部落也提心吊胆。
如今有大明镇着,至少能太平。
能太平,就有活路。
有活路,谁还想拼命?
朱由检心中感慨。
杀戮只能震慑一时。
唯有恩威并施,才能长治久安。
他转身,对周遇吉道:“拟旨。”
周遇吉早就准备好了纸笔。
辽东新造的竹纸,雪白挺括。
“设漠南、漠北两都督府,统辖草原军政。”
“曹变蛟为漠南都督,驻归化城,节制漠南诸部。”
“巴图鲁为漠北都督,驻斡难河,节制漠北诸部。”
台下,曹变蛟和巴图鲁都是一愣。
随即,狂喜涌上来。两人扑通跪地,重重磕头:
“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
声音都在抖。
曹变蛟是汉人,是宣府总兵,升都督虽然荣耀,但还算意料之中。
可巴图鲁。
他是女真人,是降卒,是破虏营统领,如今竟被封为漠北都督,统辖万里草原!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恩宠!
巴图鲁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发红。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又重重磕三个头,额头抵草地上,久久不起。
朱由检走下台,亲手扶起两人。
“好好干。”
他看他们的眼睛,说得很慢,很重。
“把草原给朕守住了。”
“若有差池......”
他顿了顿。
两人屏住呼吸。
“提头来见。”
“遵旨!”
封赏完毕,朱由检独自登上狼居胥山顶。
山顶已建起一座石坛,坛上立碑。
碑文是他亲手拟的,石匠连夜刻好:
“汉有骠骑,封狼居胥。”
“今有大明,永镇漠北。”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山河所至,尽属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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