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浊泪自萧尘眼角滑落。
他喃喃低语,声音发颤:“直至师尊仙逝……我都没敢将当年真相告诉他老人家。”
“其实……我并未贪图便宜,所购那枚叩天丹,确是真品。”
“只是……我……当时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怎的……”
“临了,忽然想起自己早年备下的那枚叩天丹似乎有些陈旧,便……鬼使神差地将两丹调换了。”
什么?!
张锋剑眉一扬——调换?
萧尘身躯微颤,痛色难掩:“我是真不知自己那枚竟是假丹!那是我倾尽积蓄,购来准备自用的!我一直以为……那是真丹!顶多药效差一些,对你突破金丹不会有多少影响。”
“而我远不及你,多一份药效便能多一分成就金丹的希望,就……偷偷调换了!”
“若知那是假丹,我万万不会调换!”
“师弟,我承认……我嫉妒过你、羡慕过你,也恨过你抢了师尊所有关爱,可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啊!”
张锋确曾疑心萧尘因嫉生恨,故意以假丹相害。
然师尊力保于他——师尊一手将萧尘带大,信其品行。
既成定局,纠结无益。
张锋未再深究过往,离开南岳剑派后,亦活出了另一番精彩。
除了终生卡在筑基巅峰难免遗憾,这一生,算得圆满:有恩爱道侣,有子嗣承脉,有贴心女儿,更有满堂儿孙。
自然,若这群不肖子孙争气些,未将家业败至如此田地,便更好了……所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萧尘已然泪流满面,语无伦次: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压根没那能耐承继师尊衣钵。”
“如今清虚峰在门中沦为末流,皆是我的罪过!”
“师弟你若还在……咱们清虚峰怎会受这等欺压!该是成为青州第一峰才对!”
“师弟……我对不住你……呜呜……”
萧尘道出的真相,张锋信了大半——毕竟自己“已故”,入土多年,师兄没必要来此逢场作戏。
纵是自欺欺人,亦有万千方法说服自己,不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便在此时,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丝线自萧尘头顶飘起——约莫亦是三分之一缕!
张锋神色一凝,至此,已能断定:师兄所言,方是真相。他顶多算是贪心作祟,确非故意相害。
知晓当年真相,张锋心中那个拧了数十年的疙瘩,蓦然松开了。
既然师兄非是存心,那便只能算自己倒霉,还能怎的?
张锋隐隐觉得,自己或许是被天道针对了——毕竟身为“外来者”,年少时又不知韬光养晦,蹦跶得太过惹眼。这般下场,似也非全无来由。
以前筑基层次不够,如今神魂晋至金丹,张锋已能模糊感应到那玄之又玄的“天道”存在。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笼罩着这方天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段时期,自己打遍青州筑基无敌手,外州筑基高手也击败了许多,威名赫赫,声名远播,的确有些得意忘形,压根没把突破金丹放在眼里。
“天道”只是使了个小绊子,自己就没能跨过去……
枪打出头鸟,古人诚不我欺!张锋苦笑着摇摇头,罢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多想无益。
张锋转移注意力,师兄所贡献的这三分之一缕金丝,与亲家司徒明所献相差无几,同样相当于三十五缕红色!
如此一来,进度大大提升,距离百缕红色凝聚金色,仅差最后六缕!
张锋不由喜上眉梢。
哎哎呀,昨夜实验正好耗去六缕红色……早知便不瞎试了。
也不对——明慧三人不是还返还了三缕红色么?依旧会差几缕。
差几十缕时着急也没用,可现在只差六缕了,再想想办法,争取尽快搞定!
也不用太着急,清瑶的筑基底子看着也不是特别扎实,还是先得好好打磨一番。
进阶金丹可万万急不得,必须稳扎稳打。
……
萧尘扑通跪地,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师尊生了心魔……数次冲击元婴皆败,反伤及自身。弥留之际,他仍咽不下那口气,最后……最后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若非还需我守住清虚峰,为门下弟子遮风挡雨,师尊早不知多少次想一掌毙了我……”
萧尘絮絮叨叨,似要将数十年积压的愧疚尽数倾吐:
“师弟,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枚叩天丹,本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该是我筋脉寸断,道途断绝……是你替我挡了这场灾劫!”
“我对不住你……实在没脸见你,只能躲着你……”
“呜呜……幸而我早年遣了一名弟子常驻白鹤郡。惊闻你家遇袭,我立刻动身赶来……好在,你家已顺利渡过危机。”
“既来了,总该当面与你道一声歉。”
“我与师尊一般……也生了心魔。全赖师尊临终前以秘法相助,方侥幸晋入金丹。这辈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门中高手如云,我这一介金丹初期,压力实在太大……偏偏如今清虚峰一个好苗子也抢不到。”
“师尊将清虚峰交给我……可我该如何是好?呜呜……”
“你要是没出事,执掌清虚峰,师尊定能安心闭关,说不定已然顺利进阶元婴。”
“都怪我!呜呜呜……”
张锋无奈撇嘴——堂堂男子汉,鬓发已白,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罢了,师兄显是压力积重,借此痛哭一场宣泄一番,未必是坏事。
良久,萧尘拭干泪水,深吸一口气,重又恢复金丹修士的沉稳气度。
“师弟,师兄能力有限,帮不了你家太多。这两枚叩天丹是我多年积蓄所购,已请门中六长老鉴定,确是真品。你家尚无金丹修士,但愿此丹能有所助益。”
“宗门功法不可外传,我亦无甚大能耐。晋入金丹后,参照你的墟尘剑意,揣摩多年,勉强摸索出了狂风剑意,自不及你剑意精妙,然胜在简单实用。已录于玉简之中,盼能对你家后人有些许用处。”
“师弟……我走了。我必竭尽全力,替师尊……守住清虚峰。”
萧尘将一只丹瓶与一枚玉简轻轻置于供台【天墟玄剑】之前,手掌温柔拂过剑身,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张锋低喃:“师兄……”
萧尘身躯骤然僵住,猛地回身,惊疑不定地望向师弟牌位以及【天墟玄剑】——
方才……是幻听么?
静候片刻,再无动静。
萧尘苦笑摇头,快步出祠,正欲沿山道下山。
“都过去了……”一道熟悉的嗓音,轻轻传入他耳中。
什么?!
真是师弟?!
萧尘茫然四顾,天地寂寂,哪还有故人踪影?
“你我……都放下罢。”
虽然低不可闻,但萧尘却还是真真切切听见了。
师弟英魂这是终于原谅我了?
萧尘僵立山道之上,回望祠堂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吐出无尽悔恨与愧疚,对着祠堂方向深深一揖。
而后,萧尘展颜一笑,飘然离去。那微显佝偻的背影,似乎……一下挺直、轻快了许多。
张锋目送师兄远去,亦轻轻一叹。
前尘往事,是是非非……便如这夜风,散了罢。
供台上,【天墟玄剑】静卧如初。
月光流过沉寂剑身,云纹微光一闪而逝,仿佛在无声诉说:路还长,剑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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