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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殷墟月影

    第一章 殷墟月影

    一

    武丁独自站在殷都南郊的高岗上,望着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被暮色吞噬。

    风从洹河那边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土腥味和远处祭祀烟火的气息。这位年方二十三的商王继位已近一年,却仍未真正执掌王权。王室旧臣、各部落首领、甚至是他已故父王小乙留下的老臣们,都在暗中较劲,而武丁自己,更像是一个被高高供起的象征——人人敬拜,却无人当真。

    “王上,天黑了,该回宫了。”侍从小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

    武丁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投向更远的西方,那里是太行山脉蜿蜒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山的那边,是他曾度过三年之久的民间生活。那时他化名“昭”,混迹于猎户与农夫之间,学习耕作、狩猎、辨识天象、倾听百姓疾苦。那段日子虽苦,却比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更让他觉得真实。

    “小辛,你信鬼神吗?”武丁突然开口。

    小辛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信,当然信。先祖、山神、河伯、四方神灵,都是我大商立国之本。王上今日不是刚主持过祭祀吗?”

    武丁微微点头,又不说话了。

    今日的祭祀是为求雨。自他继位以来,北方大旱已有数月,田地龟裂,洹河水位下降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祭司们说这是新王继位,天象未稳;老臣们窃窃私语,暗示这是上苍对新王能力的考验;而民间已有传言,说这是先王不满儿子的统治方式。

    “王上可是担心雨不下来?”小辛试探着问道。

    武丁转过身,玄色的王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袍上绣着的夔龙纹在暮光中若隐若现:“我担心的是人心。天不下雨,地不长粮,民不生息,则国将不国。”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小辛低下头,不敢接话。这位年轻的君王有时会说出一些令老臣们皱眉的话,比如“民为国之本”,比如“天象不测,当以人事补之”。这些话在恪守传统的商朝贵族听来,多少有些离经叛道。

    “走吧。”武丁最后望了一眼西边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转身沿着土阶走下山岗。

    回到王宫时,天色已全黑。殷都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传来祭祀的鼓声和祭司的吟唱,那是夜祭开始了。宫墙内,灯火通明的殿堂里,贵族们正在宴饮,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武丁没有去正殿,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寝宫。他讨厌那些虚与委蛇的宴会,讨厌贵族们表面上恭敬实则审视的目光,更讨厌他们拐弯抹角地探听他的治国方略,然后委婉地告诉他“先王之法不可易”。

    “王上,傅说大人求见。”刚踏入寝宫庭院,一名侍卫上前禀报。

    傅说,原是个筑墙的奴隶,武丁在民间时偶然结识,发现此人虽身份卑微,却见识不凡,精通天文地理,更对治国理政有独到见解。继位后,武丁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将傅说提拔为臣,参与政事。这一举动曾引起轩然大波,贵族们认为这是对传统的亵渎,但武丁坚持己见。

    “让他进来。”武丁脱下外袍,递给侍女。

    傅说进来时,一身简朴的麻衣与宫中奢华的陈设格格不入。他年约四十,面容黝黑,额上深深的皱纹记录着多年劳作的艰辛,但那双眼睛却明亮而锐利。

    “臣参见王上。”

    “不必多礼。”武丁指了指对面的席垫,“坐。这么晚来,可是有要事?”

    傅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龟甲:“王上,今日祭祀后,我私下占卜了一次。”

    武丁眉头微挑。商朝重占卜,凡国事必先卜问鬼神,但傅说通常更注重实际观察和分析,很少主动占卜。

    “结果如何?”

    傅说展开龟甲,上面是烧灼后形成的裂纹,形成奇特的图案:“裂纹显示‘西有异象,天人之遇’。而月相显示,今夜子时,月过天中,主大变。”

    武丁凝视着龟甲上的裂纹,这些神秘的纹路在烛光下仿佛有生命般扭动:“西有异象...是指西方边境吗?犬戎最近确有异动。”

    “不仅仅是边境。”傅说压低声音,“我观星象,西方有彗星过境,其尾扫过太行。古语云:‘彗星扫山,必有妖异。’”

    “妖异?”武丁重复这个词,语气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好奇。

    “也可能是祥瑞。”傅说谨慎地说,“天象难测,吉凶往往在一线之间。只是...”

    “只是什么?”

    傅说抬头直视武丁:“只是这异象与王上命星相连。今夜若王上外出,恐有非常之遇。”

    武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深夜前来,是劝我今夜不要出宫?”

    “是。”傅说坦然承认,“王上安危关系社稷,臣不能不谨慎。”

    武丁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轮弯月正从东方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庭院中的青铜祭器上,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若我真要出去呢?”

    傅说叹了口气,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那请王上允我同行,并带足侍卫。”

    “不。”武丁转身,“若真有所谓‘天人之遇’,带太多人恐怕反而会错过。你陪我去即可,无需惊动他人。”

    “王上!”

    “我意已决。”武丁的语气不容反驳,“去准备一下,我们亥时出发。”

    傅说还想再劝,但看到武丁眼中坚定的神色,知道多说无益,只得躬身领命。

    二

    子夜时分,武丁与傅说悄然离开王宫。

    两人皆着普通贵族服饰,未带任何表明身份的器物。武丁只佩了一柄先王所赐的青铜短剑,剑身刻有玄鸟纹,据说是商始祖契受天命时玄鸟所化的象征。

    殷都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空旷而神秘。大多数百姓早已入睡,只有少数几家酒肆还亮着灯火,里面传出醉汉含糊的歌声。远处,宗庙方向仍能看到祭祀的火光,那是通宵达旦的仪式,祈求上苍降雨。

    “我们去哪?”傅说低声问道。

    武丁望向西边:“去洹河上游,太行山脚。”

    “那里是狩猎区,夜晚常有野兽出没。”

    “那就更该去看看了。”武丁脚步不停,“若真有‘异象’,那里最可能出现。”

    傅说不再多言,紧随其后。作为曾经筑墙的奴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年轻君王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内心坚定如磐石,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出了殷都西门,沿着洹河向北而行。月光下的洹河波光粼粼,水流比往日平缓许多,河岸两侧露出大片的干涸河床,这是旱情的明显证据。

    走了一个多时辰,已近太行山脚。这里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某种古老的叹息。

    “王上,再往前就是深山了。”傅说提醒道,“夜间入山,实在危险。”

    武丁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已是人迹罕至之处,只有猎户踩出的小径蜿蜒伸入黑暗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叶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清而神秘。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随风飘来。

    那歌声极为奇特,非男非女,似人非人,旋律古老而哀婉,歌词是某种武丁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直抵人心——那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孤独与等待。

    “你听到了吗?”武丁低声问。

    傅说面色凝重:“听到了。这歌声...不似凡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小湖泊。湖水在月光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和弯月。

    而湖中央,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白衣,长发如瀑,赤足站在水面上——是的,站在水面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她背对着他们,仰头望月,歌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武丁和傅说屏住呼吸,躲在树后观察。傅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武丁则制止了他的动作,轻轻摇头。

    女子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继续唱着那首古老的歌。她的声音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撩拨听者的心弦。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似乎微微发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终于,一曲终了。女子缓缓转过身。

    武丁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令人窒息的脸。不是单纯的美,而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之美。她的眼睛大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月光下呈琥珀色,仿佛蕴藏着千年的秘密。肌肤白皙如最上等的玉石,唇色却如初绽的桃花。最奇特的是,她的额间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形状似火焰又似花瓣。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是身后轻轻摆动的九条狐尾——毛色雪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梦似幻。

    “九尾狐...”傅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上古传说中的妖兽,怎会出现在此?”

    武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女子吸引。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质——既神圣又妖异,既遥远又亲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有过交集。

    湖中央的女子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武丁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武丁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烽火连天的战场、高耸入云的祭坛、月下对饮的两人、离别时撕心裂肺的呼喊...但这些画面碎片般闪现,又迅速消失,留下一种深刻的、无法言喻的悲伤。

    女子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惊讶。她轻轻一跃,如一片羽毛般飘到岸边,落在离武丁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你...”她的声音如同她的歌声一样空灵,“是谁?”

    武丁从树后走出,傅说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我叫昭。”武丁用了化名,“途经此地,被姑娘的歌声吸引。”

    “昭?”女子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对...你不叫昭。”

    她向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武丁:“你身上有王气,还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气息。”

    “姑娘又是谁?为何深夜在此?”武丁反问。

    女子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心颤:“我叫邱莹莹。至于为何在此...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承诺要回来找我的人。”邱莹莹的目光变得悠远,“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的模样。”

    傅说此时也从树后走出,警惕地盯着邱莹莹:“你是妖?”

    邱莹莹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在你们人类眼中,大概是吧。九尾狐族,我们更喜欢称自己为‘灵族’。”

    “你等的人,是人类?”武丁问。

    “曾经是。”邱莹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也是王,像你一样。”

    武丁心中一动:“商朝的王?”

    “更早。”邱莹莹摇头,“那时还没有‘商’。是夏,甚至更早的时代。”

    傅说脸色一变:“夏朝?那已是数百年前!”

    “准确地说,是八百三十七年。”邱莹莹轻声说,“每年的今夜,我都会来这里,唱他教我的歌,等他归来。”

    八百三十七年。这个数字让武丁和傅说都沉默了。对于人类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时间跨度,足够让王朝更迭数次,让文明沧海桑田。

    “他承诺会回来?”武丁问。

    “是的。”邱莹莹抬头望月,“他说‘待天下太平,月圆之夜,我必归来’。可是你看,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天下从未真正太平,他也从未回来。”

    她的语气平淡,但武丁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深埋的哀伤。八百多年的等待,那是怎样的一种执念?

    “也许他...”傅说欲言又止。

    “死了?”邱莹莹替他说完,然后轻笑,“我知道。人类寿命不过数十载,他早已化为尘土。但我就是放不下这个承诺,放不下这份执念。”

    她转向武丁,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身上有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你是他的后人?”

    武丁一愣:“我不知道。我是...商王室的成员。”

    “商王室...”邱莹莹若有所思,“那就对了。他的血脉最后融入了商王室。难怪,难怪我会被吸引到这里。”

    她走近几步,傅说立刻挡在武丁身前。邱莹莹见状,停下脚步,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放心,我不会伤害他。若真想伤害,你们根本到不了这里。”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武丁身侧,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王上小心!”傅说拔刀欲护,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何时,他的双脚已被从地面钻出的藤蔓缠住。

    武丁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自己,但他并未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邱莹莹。

    “果然...”邱莹莹伸手轻触武丁的额头,指尖冰凉,“是他的血脉,虽然已经稀薄如缕,但确实是。你叫什么名字?真实的那个。”

    武丁沉默片刻,缓缓道:“子昭。商王子昭,讳武丁。”

    “武丁...”邱莹莹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异彩,“好名字。‘武’以定国,‘丁’以安民。你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我在努力。”武丁坦然回答。

    邱莹莹注视他良久,忽然松开了束缚。藤蔓退去,傅说踉跄一步,仍警惕地盯着她。

    “今夜相遇,或许是天意。”邱莹莹后退几步,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虚幻,“你既是他血脉的延续,我便赠你一言:三月之内,殷都将有内乱,起因于水,终于火。小心身边之人,特别是那些口称忠诚却心怀叵测者。”

    武丁神色一凛:“还请姑娘明示。”

    “天机不可尽泄。”邱莹莹摇头,“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那玉佩呈青色,雕刻成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鸟,与武丁剑上的纹饰惊人相似。

    “这是当年他送我的信物。如今转赠于你,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

    玉佩飘到武丁面前,他伸手接住。触手温润,似有暖流从中传出,流遍全身。

    “为什么给我?”武丁问。

    邱莹莹转身望向湖面,背影孤寂:“因为你是他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迹。也因为...我觉得你和他很像,不仅是容貌,更是眼神中的那种光芒——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光芒。”

    她迈步走向湖心,足尖轻点水面,荡开圈圈涟漪:“今夜之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八百三十七年的等待,也该结束了。”

    “你要去哪?”不知为何,武丁心中涌起一丝不舍。

    “不知道。”邱莹莹没有回头,“也许回青丘,也许四处走走,看看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毕竟,对我而言,时间还有很多。”

    她身影渐淡,如同融化在月光中:“保重,武丁。愿你能成为你理想中的王,愿这个天下,真有一日能太平。”

    最后一字落下,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只余湖面微波荡漾,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傅说终于能动了,他快步走到武丁身边:“王上,您没事吧?那狐妖...”

    “她不是妖。”武丁打断他,握紧手中的玉佩,“至少,不完全是。”

    傅说看着武丁凝视玉佩的神情,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这位年轻的君王眼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着迷的探究。

    “王上,我们该回去了。”傅说轻声提醒,“天快亮了。”

    武丁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将玉佩小心收入怀中:“走吧。”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月光依旧明亮,但武丁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今夜之前,他的世界是殷都的宫殿、朝堂的纷争、旱情的焦虑;今夜之后,他的世界多了一个存在了八百多年的九尾狐,多了一个跨越时空的未竟承诺,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远古的牵挂。

    回到王宫时,东方已现鱼肚白。武丁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宗庙。

    宗庙内,青铜祭器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先祖的牌位静静排列。武丁跪在祭坛前,焚香祷告。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武丁昨夜遇异人,得警示。无论其言真假,武丁当谨记于心,惕厉自省,不敢懈怠。唯愿先祖庇佑,使我能辨忠奸,安邦定国,不负子姓血脉。”

    祷告完毕,他取出那枚玄鸟玉佩,仔细端详。玉佩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通透,内部的纹理仿佛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一般。更奇特的是,当武丁凝视它时,似乎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正是昨夜邱莹莹所唱的那首。

    “王上。”傅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武丁收起玉佩,转身:“查得如何?”

    傅说面色凝重:“我查阅了王室秘录,发现确实有一段被刻意模糊的记录。约八百年前,商族尚未立国,还只是夏朝的一个部落时,当时的首领‘契’(商始祖)曾与一位‘异族女子’有过密切交往。那女子身份神秘,只记载为‘白丘之灵’,而‘白丘’正是古书中对‘青丘’的别称。”

    “青丘...九尾狐的故乡。”武丁喃喃道。

    “正是。”傅说继续道,“记载称,契与此女并肩作战,助商族壮大,但后来因故分离。契承诺‘待天下太平,必回青丘’,但终其一生未能兑现。”

    武丁沉默了。契,商的始祖,传说中母亲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受天命而立商族。这样的传奇人物,竟与一只九尾狐有过如此深的羁绊?

    “还有一件事。”傅说压低声音,“我暗中观察了朝中几位重臣近日的动向。司土(掌管土地和农业的官职)亚干最近频繁接触西部几个部落的首领,而他的封地正好在洹河上游。若是他在水源上做手脚...”

    武丁眼神一冷:“你是说,旱情可能有人为因素?”

    “不敢确定,但有可能。”傅说谨慎地说,“若真如那狐...邱莹莹所言,‘起因于水’,那么控制水源的人最有嫌疑。”

    武丁站起身,望向宗庙外渐渐明亮的天色:“继续暗中调查,但不要打草惊蛇。若真有内乱,我们要在它爆发前做好准备。”

    “是。”傅说躬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王上,关于那位邱姑娘...您相信她的话吗?”

    武丁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望向西边太行山的方向,那里已被晨光染成金色。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她等了八百三十七年。这样的执念,不会轻易说谎。”

    傅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武丁独自站在宗庙中,手中紧握那枚玄鸟玉佩。玉佩传来的暖流似乎与他的心跳同步,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邱莹莹的脸庞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还有她那穿越了八百多年光阴的孤独与等待。武丁忽然很想知道,当年契与她是如何相遇、相知,又为何分离?那个承诺背后,是怎样一段故事?

    而更让他困惑的是,自己心中那莫名的悸动。当邱莹莹触摸他额头时,当他们的目光相交时,武丁感受到的不仅是狐妖的法力,还有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仿佛他们的命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纠缠在一起。

    “契的承诺...”武丁低声自语,“八百多年了,难道这份未尽的缘分,要由我来承接吗?”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荒谬,又隐隐觉得这是某种必然。作为契的后人,作为商王,他似乎注定要与这段跨越时空的缘分产生交集。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殷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武丁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将不再只有人间纷争,还会有一个来自远古传说的身影,以及一个等待了八百年的承诺。

    他走出宗庙,迎面遇上急匆匆赶来的小辛。

    “王上,不好了!”小辛气喘吁吁,“洹河上游的几个村落今早派人来报,说是有不明身份的人破坏了引水渠,现在连仅存的水源都要断了!”

    武丁心中一凛。邱莹莹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起因于水,终于火...”

    “传令,召集朝会。”武丁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另外,让傅说立即来见我。”

    “是!”

    小辛匆忙离去。武丁望向手中的玄鸟玉佩,它似乎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即将到来的风暴。

    “看来,她说对了。”武丁轻声说,将玉佩贴身戴好,“那么,就让我看看,这场因水而起的内乱,究竟会如何发展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向着正殿走去。晨光中,年轻的商王步伐稳健,眼中闪烁着决心与智慧的光芒。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是否有狐妖的预言,他都已做好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时代。

    而在遥远的太行山深处,邱莹莹站在一棵古松之巅,望着殷都的方向。她的九尾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眼中有着复杂难明的情感。

    “契,你的后人...很像你。”她轻声说,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倾诉,“但我不会重蹈覆辙了。八百年的等待已经够了,这一次,我要自己选择。”

    她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群山之间。但命运的丝线已经再次编织,八百年前未尽的缘分,正在悄悄重启。这一次,结局会有所不同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有时间,这个最公正也最无情的见证者,会缓缓展开这幅跨越千年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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