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沈行准时睁眼。
简单的洗漱后,他回到卧室,拉开书桌的抽屉。
那个缠着黑色电工胶带的培养皿静静地躺在角落里,透过透明的塑料盖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色肉条蜷缩成一团。
它依旧顽固地指向学校的方位,但蠕动的幅度非常微弱,像是一条脱水濒死的蚯蚓。
比起昨天晚上,活性在降低。
看来离体时间和距离都是影响它活性的重要变量。
确认胶带没有松动后,沈行重新锁好抽屉。
在没搞清楚这东西的攻击性和食谱之前,把它锁起来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
他拿起桌上的U盘,带上了DV机,将它们塞进手提包后,带上包走出房间。
餐桌上空荡荡的。
沈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压在桌角显眼的位置。
这是他和沈鸢的默契。
五块钱代表早饭自己解决,十块钱代表早饭午饭都得自理,二十那就是一整天都得自己出去吃了。
六点十五分,他推车出门。
今天的目标是建立对照组。
既然校医室的那面墙如果是“孵化器”,他就得搞清楚,到底什么样的“蛋”才能孵出东西。
沈行骑着车,绕着老城区转了一大圈。
清晨的小城充满着市井的烟火气。
路边的书报亭里挂满了F4和电视剧电影的海报,音像店里放着嘈杂的流行歌,这里肯定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随后他去了新华书店,在艺术类书籍的货架前逛了几分钟,只找到了几本《世界名画赏析》和一堆素描教材。
想要在这个GDP倒数的小城买到单幅的人体解剖挂图,难度不亚于在菜市场买一把进口柳叶刀。
沈行果断放弃了寻找正版的念头。
他带着提前准备好的U盘,拐进了一家刚开门的图文快印店。
“彩印,A3纸。”
借用老板那台大头电脑,沈行插上U盘,在网上下载好了几张图。
第一张,《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
第二张,伦勃朗的《被宰杀的牛》,画面主体是一具被剖开挂起的牛躯干,红白相间。
第三张,标准医学人体肌肉解剖图。
第四张,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纯线条手稿,无人体组织裸露。
这几张画都有着明显的差异,覆盖了人类、动物和肌肉画,完全暴露纯人体工具画和完全不暴露肌肉的纯人体艺术画,正好互相当做对照组进行实验。
伴随着打印机的嗡鸣,四张还带着碳粉温热气息的A3纸吐了出来。
沈行付了钱,将纸塞进了手提包中,骑车赶往学校。
七点五十,育才中学。
沈行没有直接回医务室,而是先去了行政楼对面的实验楼。
来到二楼的美术室后,沈行直接推门而入。
虽然说是美术室,但美术课基本都是被其他课占用,就算真上课,也极少有老师把学生带到美术室的,这里属于半荒废的情况,就和电脑课要用的微机房一样。
美术室里的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他在教室后方的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四个废弃的木质画框。
尺寸刚好。
沈行夹着画框离开,晚点和美术老师说一声就行,反正这些画框已经在这里放了不知道多久了。
回到医务室,沈行开始了“工作”。
沈行将四个画框一字排开,开始装裱。
美工刀裁切边缘,卡入画框,压上背板,扣紧钉扣。
十分钟后,四个新的实验样本制作完成。
他搬来梯子,将这四幅画挂在那面墙上,和原本那幅画排成一列。
从左到右依次是《被宰杀的牛》、人体肌肉图、《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维特鲁威人》。
做完这一切,沈行架设好DV机,接通电源,调整焦距。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
肉眼看去,墙上只是一排普通的印刷品。
DV屏幕里也很干净,没有任何噪点。
沈行拿出了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记录此时的时间和DV画面中的状态。
这一天过得异常平静。
除了两个擦伤的学生和一个来拿喉宝的老师,医务室无人光顾。
沈行坐在桌前看医书,每隔半小时检查一次DV画面。
上午、中午和下午基本都无事发生,除了光线变化给画面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色调以外,画作本体无论是在DV机内还是沈行直视都没有任何的异变。
直到下午五点。
夕阳西斜,昏黄的光线将医务室的白墙染成了一种陈旧的橘红色。
沈行起身关窗。
经过DV机时,他的余光扫过了翻转屏,脚步顿住。
屏幕里,原本清晰的静止画面出现了明显的噪点。
沈行立刻凑近,调整镜头拉近特写。
首先是最左边那幅《被宰杀的牛》。
现实中那只是一张死牛的照片。
但在DV屏幕里,那具剖开的牛躯干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粉色噪点。
那些噪点像是一群细小的微生物,在红白相间的脂肪纹理上疯狂蠕动着,如果不是沈行一直在观察DV机,肯定第一眼不会发现这些异变。
接着是那张人体肌肉解剖图。
整个人体模特的肌肉部分出现了一丁点的模糊,就像是整幅画面里面唯独这一块地方稍微没对上焦。
而最右边的《维特鲁威人》,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沈行将镜头移回正中间的《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
那块被止血钳挑起的指浅屈肌,此刻在屏幕上已经变成了一团刺眼的亮红色马赛克,跳动频率远超其他画作,不过和昨晚DV机画面的马赛克相比还差了不少。
沈行直起腰,视线从DV机挪开,扫过了墙上那一排画。
至少找到一些规律了。
沈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异变与艺术和伦勃朗画作无强关联,打印品也有效。
——核心在于裸露的血肉,没有动物和人类的区别。
——肌肉量越小,画面中的噪点越明显(也有可能是越靠近墙壁中心越明显)。
——似乎与挂在墙上多少时间无关,而是与“下午五点”这个时间段有着强关联。
沈行放下了笔,再次看向了DV机中的画面,心中有些许的躁动。
他看着那幅《被宰杀的牛》。
如果《解剖课》能长出一块指浅屈肌,那这幅牛,是不是能剥出一整份牛肉?
那个人体解剖图呢?是能剥离出一整套人体肌肉标本?
这些被剥离出来的,在电子设备中明显扭曲变异的血肉,到底有着什么作用?
是单纯的生物组织?还是某种拟态的怪物?
如果是怪物,它们的食谱是什么?
沈行低头,看着左手手背上那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疤痕。
自己似乎不会和被缝到身上的任何血肉产生排斥反应,那......墙上这些呢?
沈行关掉DV机,将它收好放回了自己的手提包中。
他没有去动那些画。
现在的反应还只是初级阶段,还没到生成实体肉块的程度。
至少能到和昨天那样,不借助DV机就能肉眼看见画面异变的程度。
也许明天早上,也许需要再挂几晚。
不过,单纯的观察已经不够了......
之前压抑着内心没有进行解剖实验,正是担心没有后续的血肉供自己研究。
现在,在几乎确定可以继续产出这些血肉的情况下,解剖实验或者活体动物实验,可以提前展开了。
沈行看向窗外。
操场上的学生已经走光了,天色渐暗。
他收拾好东西,提起手提包。
今晚回家,除了吃饭,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这里肯定找不到专门的实验用小白鼠,更别提裸鼠了,沈行决定退而求次,去花鸟市场买点仓鼠或者喂蛇的幼鼠。
沈行锁上医务室的门。
那一排挂在墙上的画,在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画作中的人物,似乎都在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目送着他的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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