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儿，系上吧，当初你父王征讨杨玄感，娘也为他缝了个平安符。”
杨玉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平安符，那符绣得不算精致。
针脚却密密实实，一看便是一针一线用了心的。
她亲手系在吕珩腰间，动作轻柔而郑重。
吕婧见状，蹦跳着上前，小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你也有。”
杨玉儿笑了一声，又拿出一个，同样亲手为女儿系上。
“玉儿妹子，二哥的呢？”
薛亮没皮没脸地凑上前，嬉笑道。
他伸着脖子往杨玉儿手里瞅，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自然不会落下。”
杨玉儿笑着摇了摇头，又从袖中取出第三个平安符，递到薛亮手里。
她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那个嬉皮笑脸却比谁都靠得住的二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一众哥哥们，还有义父还在。
只可惜，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她转过身躯，抬起手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眶，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娘，孩儿先走了。”
吕珩抬起手，躬身说道。
随后，他便转过身，带着妹妹、二舅舅，以及洪顺等将领，大步离开了王府。
城外，登州府兵已经集结完毕。
八千骑兵列阵于官道两侧，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
偶尔有马嘶声在队伍中响起，又被风压下去。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硕大的吕字在光线下格外醒目。
“拜见靠山王！”
洪顺等将领骑在马上，甲胄整齐，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身后，那面吕字大旗被风扯得笔直，旗帜上绣着的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吕珩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身披银甲。
身后是老杨林的披风，在其身后猎猎翻飞。
他勒住缰绳，目光从列阵的将士们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抬起手，朝前方轻轻一挥：“出发，赶往东都！”
“开拔！”
洪顺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队伍高声喊道。
八千骑兵齐齐催动战马，马蹄声由缓及急，如同闷雷滚过大地，扬起漫天尘土。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西边火速进发。
旌旗蔽日，甲光如林。
这支登州铁骑如同一条长龙，蜿蜒在通往东都的官道之上。
所过之处，尘土漫天，连路边的野草都被马蹄踏平了。
而此刻的东都皇宫之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杨倓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奏报，正垂眼细看。
殿内点着几盏铜灯，烛火静静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几名内侍垂手立于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天子批阅奏章的专注。
殿中央跪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人虎背熊腰，跪在那里也比寻常人高出半个头。
粗布短褐裹着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乡野之人梁师泰，拜见陛下！”
汉子拱了拱手，声音粗犷而洪亮，在这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瞟，想要看一眼传说中的天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天子岂是你能见的。”
禁军统领站在一旁，面色冷峻。
“梁师泰，朕听闻你一双锤子重三百多斤，当真否？”
杨倓的目光从奏报上移开，落在殿中那汉子身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他嘴上问得随意，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不敢欺瞒陛下，正是！”
说起锤子的重量，梁师泰自信满满，声音比方才又洪亮了几分。
他抬起头来，虽然不敢直视天颜，可那语调里带着一股子毫不含糊的底气。
他是习武之人，本事可做不得假。
“甚好。朕缺的便是你这等猛将。”
杨倓微微睁开眼，那眼缝里透出一抹满意的神采。
这么久了，他终于是自己寻到能用的人才了。
先前朝中那些武将，要么是吕骁一党，要么是墙头草，左右摇摆，没一个靠得住。
他早就想培养一批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手，如今总算是开了个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果然是没有错。
“陛下，挂锤庄三百弟子皆是用锤好手，愿听从差遣！”
梁师泰见天子面露满意之色，心中不由一喜。
他自知一人之力或许无法让杨倓真正重视，事到如今，当拿出所有的底牌来。
他那些弟子学武已久，个个身手了得，非寻常人能比。
三百人摆在明面上，便是天子也该掂量掂量这份分量。
“好，朕便赐你神锤太保之称。”
杨倓站起身，从御案后绕出来，站在梁师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神锤太保，天子亲赐的名号，从今往后便有了真正的官身。
“多谢陛下！”
天子赐名，梁师泰自然欣喜。
他伏在地上，额头叩在冰冷的砖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从今往后，他必定为杨倓拼死效命。
“启禀陛下，大兴战报。”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快步来到大殿门前，在门槛外站定，双手捧着一封书信。
杨倓目光落在那封书信上，他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展开信纸。
目光在上边快速扫过，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随即舒展开来，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他越是看，心里便越是欣喜。
这尚师徒不愧是四宝将，前往关中平定秦王叛乱，只是一战便将其给打垮。
那秦王先前何等嚣张，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号称要效仿当年汉高祖，可到头来连尚师徒的一合之将都算不上。
现在送书信过来，目的是询问他如何处置秦王。
“传朕旨意，将秦王及所系亲属，皆斩首示众！”
杨倓思忖了片刻，果断无比地说道。
若不杀秦王，不仅难解心头只恨，更是让其他藩王以为他不敢杀人，从而轻视于他。
现在将其杀了，想必可以震慑其他藩王，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梁师泰，朕赐你东都府邸，自建一营，安顿你的弟子。
你，便留在东都听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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