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还未及回答,王景却像抓住了什么。
“《男儿行》?”
他捂脸,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狠意,“赵武,你可别被这市井小人蒙蔽。那《男儿行》,早有定论,乃是状元堂柳先生所作。诗中意蕴,气度恢弘,与这杨辰的轻浮做派,云泥之别。”
王景站直了些,脖子梗起来。
他身后几个书生连忙附和。
“就是,柳先生讲解《男儿行》时,剖析深邃。一句‘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写的是快意恩仇,涤荡乾坤的大气。”
一个瘦高书生摇头晃脑。
“对,‘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是讲功名利禄,皆由铁血铸就。柳先生说,此诗教导我辈,当不拘小节,以武止戈,方成大器。”
另一个人接话,言辞凿凿。
李业成听得直皱眉。
他转头看杨辰。
杨辰只是笑,也不辩驳。
他这笑让李业成心里发毛,辰哥这不吭声,是在憋什么坏水呢?
“胡说八道!”赵武的浓眉又拧起来。
他大嗓门一吼,震得酒楼里鸦雀无声。
王景几人身子一抖。
“什么以武止戈,什么功名利禄!”
赵武瞪圆了眼,盯着王景,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附和的书生,“我家先生也讲这诗,可跟你们说的,一点不一样。”
他声音低沉下去。
“先生说,‘男儿当杀人’,是杀贼。‘杀人不留情’,是对敌人心狠。‘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杀的是边疆的敌寇,保的是大业的万世太平!”
赵武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肃杀。
他眼神锋利。
李业成瞧着赵武,这武哥。
他想,武哥平时舞刀弄枪,粗枝大叶,没想到竟也记得这些。
而且他讲的才是正道。
王景几人脸色发白,他们面面相觑。
赵武说的是国家大义,他们说的是个人快意,格局一下子小了。
但王景还是不服气。
他咬牙。
“赵武,你这话差矣。诗词讲求意境,万般皆可。我等解读,不过是看透了世间本质。杀-贼,边寇,说得太俗。”
王景摆手。
他语气带了几分轻蔑。
“再者,若说《男儿行》真有这等深意,那它早就不是一首寻常的诗。它应该是唤起万民热血的号角。可它没有。”
王景哼一声。
“它只是一首好诗。你家先生的解读,恐怕才,才,附会!硬要往大义上靠拢。”
他越说越起劲,觉得抓住了赵武的痛脚。
“柳先生说,真正的大家之作,是不需要过度解读的。它的精髓,就在字面,在快意。”
赵武听得直挠头。
他想反驳。
可他嘴笨。
他看向杨辰。
“辰哥,你,你怎么看?”
赵武眼睛里带着求助。
他心里有种感觉。
柳先生讲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杨辰讲的,或许才是真正的《男儿行》。
杨辰还是笑。
他慢悠悠拿起旁边的茶盏,轻啜一口。
他放下茶盏。
他看向王景。
“王公子,你方才说,真正的大家之作,不需要过度解读?”
杨辰声音不高,却清晰。
王景心里一紧。
他不知道杨辰要说什么。
他硬着头皮。
“正是。”
杨辰点点头。
“你说,‘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是快意恩仇?”
杨辰问。
王景挺胸。
“那是自然。大丈夫行事,何须顾忌。”
“那好。”
杨辰又问,“‘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是功名利禄?”
王景扬眉。
“千古文人,谁不求一个青史留名。杀伐立业,自古有之。”
杨辰再问。
他目光直视王景。
“敢问王公子,你的‘快意恩仇’,如何不伤及无辜?”
“你的‘功名利禄’,如何能让万民归心?”
杨辰声音平静。
王景愣住。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几个书生也呆了。
他们只顾着快意,功利。
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后果。
赵武眼睛亮了。
他一把抓住杨辰的袖子。
“辰哥!这!这才是《男儿行》!我,我说的就是这个!”
赵武激动。
他用力拍一下大腿。
“我就是觉得,杀人就杀人,哪能随便杀!我大将军府的兵,杀人,那是为了大业,是为了百姓!”
他看向王景。
眼里有火。
“你们这些酸儒,把好诗都给糟蹋了!什么狗屁柳先生,教的都是什么东西!”
赵武骂骂咧咧。
王景脸涨成猪肝色。
他被杨辰问住。
又被赵武骂。
他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词。
李业成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上前。
他拍拍赵武肩膀。
“武哥,你看辰哥。他一句话,就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厉害不?”
李业成得意。
赵武用力点头。
“厉害!太厉害了!辰哥,你就是诗圣!”
他冲杨辰竖起大拇指。
“辰哥,你那《男儿行》,才是真《男儿行》!比那柳先生强百倍!”
王景听不下去了。
他浑身颤抖,觉得屈辱。
他一跺脚。
“胡说!一派胡言!”
王景指着杨辰。
“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质疑柳先生的解读!”
他指着赵武。
“你这个粗鄙武夫,懂什么诗词!只会用拳头说话!”
王景喘着粗气。
他环视一圈。
周围的客人,都在看热闹。
他们窃窃私语。
王景眼神狠厉地看向杨辰。
“杨辰,你既然自认你的《男儿行》有此深意,那就请你,在众人面前,道出你的解读!”
王景高声。
他觉得杨辰不敢。
一个兵部侍郎的草包儿子,就算会写几首诗。
又怎敢公然挑战状元堂的权威。
杨辰依旧笑。
他摇摇头。
“我的解读,就在我这酒楼的酒里。有缘人自会品出。”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王景气得跳脚。
“你!”
他指着杨辰,指头颤抖。
他转头看向赵武。
“赵武,李业成。状元堂不日将在城南举办雅集诗会。”
王景声音冰冷。
“届时,京城名士尽皆参与。若是,你家辰哥真有高才,敢不敢来,当众作诗与状元堂的人一较高下!”
他要让杨辰在京城士子面前出丑,他不信,状元堂人才百倍,还不及一个草包厉害?
李业成看向杨辰。
杨辰眯起眼睛,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好啊。”杨辰声音很轻。
“那便去。”
王景还以为杨辰一听这话会害怕地不敢去,没想到他这么坦荡。
不过诗会上,是草包还是真是个人才,到时候便什么都知道了。
王景扔下一锭银子,扬着鼻孔扶着自己的屁股出了酒楼。
被打了又怎么样,面子绝对不能丢。
赵武看着王景搞笑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出声,喊着说:“你这狗最好听话些,往后再敢来登云楼找事,我赵武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人散后,赵武说自己还要去校场操练,约定好诗会那天见面,便告辞了。
李业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杨辰一下。
“我听说。”
李业成凑近,压低声音,“状元堂好像也对你有几分兴趣。”
“你那几首诗虽然厉害。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特别是他们的领头人,是当朝左相的嫡孙。名叫苏锦年。”
杨辰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苏锦年,他为人阴险最爱玩弄权术。”
李业成说:“你跟他对上,可得多个心眼。”
杨辰笑笑。
“你这么关心我?”
李业成白他一眼。
“废话。你是我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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