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寝殿,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石化了。
元后尘的哭嚎,戛然而止。
刘佰信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床榻上的太子。
刚才还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了的人,现在居然主动要求,再来一碗?
“殿下,您……”
伺候的太监都懵了。
“再来一碗!”
太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杨辰对着那太监点点头。
太监如梦方醒,赶紧又舀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喂太子喝下。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呕吐。
如此反复四次。
当太子喝下第四碗盐水,吐出最后一口清水之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完全消失。
腹中的绞痛,脑中的眩晕,都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对着赵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父皇,儿臣……好多了。”
说完,他眼皮一沉,竟是安然睡去。
赵恒快步走到床边,亲自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呼吸平稳,高热已退。
真的好了!
赵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杨辰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好!好!杨辰!你做得好!”
“朕要重重赏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帝王的喜悦,毫不掩饰。
寝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元后尘,此刻呆若木鸡。
叫嚣着要治杨辰死罪的刘佰信,面如死灰。
他看着安然入睡的太子,又看看龙颜大悦的皇帝,最后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孙家秘传的毒,怎么可能被一碗盐水就解了?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他只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陛下。”
杨辰的声音,悠悠响起,打断了赵恒的喜悦。
“赏赐之事,暂且不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佰信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臣与刘尚书的赌约,陛下还记得吧?”
“如今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不知刘尚书,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刘佰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杨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比看死人,还要冰冷。
完了。
这是刘佰信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仅没能弄死杨辰,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远处的宋听云,看着这一幕,眼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那个在绝境中翻盘的男人,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向当朝大员索要赌注。
那份胆魄,那份智计,那份睥睨一切的姿态。
让她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男人,太迷人了。
赵恒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帝王心术,让他迅速从一个父亲的喜悦中抽离,恢复了君临天下的冷静。
他松开杨辰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刘佰信身上。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杨辰懂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刘尚书,愿赌服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刘佰信的身体剧烈一晃,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一只护崽的野兽,猛地扑了出来,跪倒在赵恒面前。
是元后尘。
“陛下!手下留情啊!”
老国舅一把鼻涕一把泪,砰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刘尚书是一时糊涂,才与杨辰立下这等荒唐赌约!他执掌吏部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国之栋梁啊!”
“为了一个赌局,就罢免一位二品大员,这,这岂不是儿戏?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大业朝堂无人,视国之重器如草芥?”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抬出了朝堂体面,国家颜面,不可谓不高明。
将一场谋-害储君的阴谋,轻飘飘地定性为“一时糊涂”。
将一场天子见证的赌约,贬低为“荒唐赌局”。
言下之意,就是皇帝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自毁长城。
刘佰信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国舅爷说得对。
皇帝再宠信这小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赌,就动摇吏部。
吏部,可是他刘佰信经营了二十年的铁桶江山!
然而,没等赵恒开口,杨辰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国舅爷,此言差矣。”
他慢悠悠地走到元后尘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是儿戏?”
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
“方才太子殿下生死一线,国舅爷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儿戏?”
“现在太子殿下被我救回来了,这就成了儿戏?”
“还是说,在国舅爷心里,你亲外孙的性命,就是一场可以拿来赌的儿戏?”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元后尘的脸上。
元后尘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杨辰冷笑,“好,那我们不说太子,就说这赌约。”
他转身,对着赵恒的方向,遥遥一拜。
“这场赌约,陛下是见证人。天子金口玉言,重于九鼎。刘尚书当着陛下的面立下赌约,如今输了,却想反悔。”
“这反悔的,究竟是与我的赌约,还是陛下的天威?”
“刘尚书想耍赖,是觉得我杨辰人微言轻,可以随意欺辱?还是觉得,连陛下这位见证人,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算不算欺君?”
轰隆!
欺君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刘佰信和元后尘的脑中炸开。
元后尘彻底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小子,太毒了!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挑战皇权的高度。
这一下,谁还敢求情?
谁求情,谁就是刘佰信的同党,谁就是藐视君上!
刘佰信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看着杨辰,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他就是个魔鬼!
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是要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扑通!
刘佰信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知道,再不表态,欺君的罪名一旦坐实,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抄家灭族的。
“陛下……臣,臣愿赌服输。”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心里,却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他跪,是姿态。
是向皇帝表明,我认罪,我服输。
但他不信,皇帝真的敢罢免他。
动了他,整个吏部都会瘫痪,整个朝堂都会震动。
他赌,皇帝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赌,皇帝终究会选择妥协。
赵恒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佰信,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杨辰,陷入了沉思。
正如刘佰信所料。
他很高兴看到杨辰将刘佰信逼入绝境,狠狠敲打了这个老家伙。
但他确实不能轻易罢免一位吏部尚书。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堂,需要稳定。
“杨辰。”
赵恒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
“刘尚书毕竟是朝廷重臣,今日之事,他确有过错,但也算是一时情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这赌约的条件,是不是可以换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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