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是谢意华出嫁的日子。
虽然日子有点赶,但是楚家一心等着娶谢意华过门,是以把一切早就准备好了,该有的都有,毕竟谢意华是谢玦的亲妹妹,楚家再怎么样,也不敢在这终身大事上委屈了这位谢家嫡女,因此处处尽心,务求风光体面。
谢意华也给姜瑟瑟下了帖子,但是姜瑟瑟却没有去。
比起谢意华,姜瑟瑟更希望他们能顺顺利利地成婚,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他们俩可是男女主啊!
谢意华这边请了傅家义女,楚绍元那边则请了傅文昭。
傅文昭和楚绍元交情还可以,就去了。
大婚之日,内外隔绝,男宾聚于前院,女眷尽居后庭,便是相交甚好的闺阁闺蜜,也只在内院女席落座,与外间男客分毫不得混杂。
因为安宁公主是个闲人,所以王氏操持了几日,累得够呛,好不容易歇下来,却听见身边嬷嬷来报,戚芸又又又去给谢怀璋送汤了。
王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王氏想起戚芸来府里的这些日子,一开始她看着戚芸,倒是个本分的。
没想到和姜瑟瑟一样。
都是个不知廉耻的!
谢怀璋是她的心头肉,他要娶的,应当是京城中的名门闺秀,戚芸到底还差了点。
自从姜瑟瑟死后,谢怀璋也跟着消沉了许多,人也瘦了不少,王氏心疼他,可也知道,这时候,他最容易被身边温柔懂事的人趁虚而入。
她绝不能让戚芸得逞。
王氏特意带人去了西院。
“这几日忙得意华的婚事,也没顾得上招呼你们。”王氏笑了笑,语气淡淡的,“意华的婚事一过,府里便能清净些了。你们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家里想必也想念得紧。等婚事办完,我让人安排车马,送你们回去。”
王氏话说得客气,可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韩氏听出了王氏的话外之音,一时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堪。
戚莲站在一旁,怯怯的,低着头,不敢看王氏。
戚芸抿了抿唇,随即跪了下来,轻声道:“夫人说得是,等表姐婚事办完,芸儿便随母亲回朔云去。这些日子,给夫人添麻烦了。”
王氏看着她那副恭顺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却更旺了。
“既知错了,便在这里跪着。跪够一个时辰,再起来吧。”
王氏一走,韩氏就要扶戚芸起来。
反正王氏又不可能真的让人盯着戚芸看她是不是乖乖跪了一个时辰。
但戚芸却推开了韩氏,微微勾了勾唇,没说话。
韩氏怔了一下,不由和戚莲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不明白戚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氏只让跪一个时辰,但戚芸却直接跪到日头西斜,膝盖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戚芸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西院这边很快就有人跑着去告诉了谢怀璋。
谢怀璋面色一沉,大步去了西院,远远地,果然见戚芸跪着。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谢怀璋走过去,所有愧疚、亏欠、心疼全涌上来。
又是这样,母亲总是这样。
对瑟瑟表妹是这样,对戚芸也是这样。
都是因为他,才牵累了她们。
谢怀璋面色复杂地道:“妹妹起来吧。”
戚芸摇了摇头,轻声道:“夫人没让起来。”
“夫人也是为谢家名声,也是为表哥清誉。我寄人篱下,本就该谨守本分,这点苦不算什么。”
戚芸越懂事,谢怀璋就越难受。
是他连累了她。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在他最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可他的母亲,却因为这份陪伴,迁怒于她。
他对瑟瑟妹妹的,已经永远也没有办法再弥补了,但是他起码能够不亏欠戚芸。
朱门自有荣华路,难遂人间半寸心。
谢怀璋惨然一笑,弯下身子,当众将戚芸打横抱进屋里去。
这件大事,很快就传到了姜瑟瑟这里。
红豆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还在消化这惊天消息,“听说当时是二公子自己过去的。戚家夫人和莲姑娘都在,还有好些个戚家带来的丫鬟婆子,都看得真真儿的!二公子脸色难看得很,戚芸表姑娘跪得人都快晕了,二公子二话不说,抱起就走……我的天爷,二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
红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只能感叹道:“戚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二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啊!
“不过也真是怪了,二夫人那般厉害,最重规矩体面,怎么会任由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府里都传遍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按说二夫人该立刻封口才是。”
姜瑟瑟最初的震惊过后,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很快就想明白了:“红豆,你想简单了。西院里,可不仅仅只有谢家的下人。”
还有戚家的下人。
王氏能管得住家里下人的嘴,却管不到戚家下人身上。
谢怀璋当众抱了戚芸,按这个时代的规矩,谢怀璋就必须对戚芸负责了。当然,做妻做妾都算是负责,可戚家不会让自家嫡女做妾的。
这就需要两家博弈了。
眼下戚家必须把事情闹大,压力谢家,毕竟是谢怀璋主动的。
如果是普通女子,谢家完全能摆平,但戚芸出身朔云戚家,戚家肯定要闹,再怎么样,都得帮着戚芸进了谢家。
当然,谢怀璋也可以直接耍无赖,就是不负责你能拿我如何。
但问题是谢怀璋有功名在身,是要入仕的,而名声,就是读书人的死穴。
和姜瑟瑟猜的一样,最后谢戚两家的博弈结果,就是让戚芸进门。
一则戚家的压力,二则也是谢怀璋铁了心要娶戚芸。
王氏气急败坏,曾想去找谢玦求助,盼着他能出面压制戚家,逼戚家让步,可谢玦却淡淡拒绝了。
“二弟心意已决,此事若是我强行插手,反倒伤了兄弟情分。”
王氏见谢玦不肯相助,又拗不过谢怀璋,终究只能妥协,认下了这门婚事。
消息传到谢尧耳中,谢尧只是淡淡一笑,唇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
一个两个……都在她死后移情别恋。
先是大哥,先是说什么心悦她,转头却对傅家义女大献殷勤。
如今二哥,更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迫不及待地要将新人迎进门。
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谢尧眼底一片漠然。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深情不渝?
不过是权衡利弊,不过是……人心易变。
只是,他们都变得太快了些。
快得让他觉得讽刺。
其实他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谢玦说的话,那不过是他自私的占有欲罢了,他自己和瑟瑟身份悬殊,便也不想让旁人得到。
他们谢家大房这一脉,不知是承袭了哪一辈的骨血性情,个个内里藏着极强的执念占有,行事素来骄傲,宁为玉碎,不肯瓦全。
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烦躁和空茫再次翻涌。
谢尧脚步一转,去了姜瑟瑟曾经居住的舒荷院。
这里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和婆子会定时过来洒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空旷的寂寥,仿佛这里从未有人住过,也仿佛那个鲜活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谢尧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从未在她活着时,如此光明正大地踏入过她的内室。
彼时,这里是闺阁禁地。
如今,他进来了。
但人已经不在了。
谢尧环视着这间空荡荡的内室,目光扫过冰冷的床榻、空置的妆台、了无生气的桌椅……一切都带着被彻底抹去的痕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深的愤怒在胸腔里灼烧。
谢尧忽然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打开了姜瑟瑟的梳妆匣。打开后,谢尧一眼就看到了谢怀璋送给姜瑟瑟的铜镜。
她只收他们的礼物,却不收他的。
谢尧正要拿起那面铜镜,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匣子底部另一件被压在下方的硬物。
谢尧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面镜子。
一面极其清晰、光可鉴人的……玻璃镜!
谢尧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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