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陈述事实。”李特说,“我的任务是把货物送到德国,然后把同胞从法国接回来。任何阻碍这个任务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兰芳的敌对行动。”
他向前一步,距离菲利普斯只有半米:“上校,您是个军人,应该明白军人的职责。我的职责是完成任务,您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但我们都知道,今天如果发生冲突,后果是什么。”
菲利普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少将,您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退后一步:“我会向司令部报告,贵舰队的文件齐全,未发现异常。建议准许通行。”
“需要多久?”
“两小时。”菲利普斯说,“运河调度需要时间。两小时后,你们可以进入北向航道。”
李特点头:“谢谢。”
“不过,”菲利普斯走到舷梯口,又回过头,“少将,过了运河就是地中海。那里不像红海这么……空旷。你们会遇到更多我们的舰艇,更密集的监视。而且,德国潜艇也在活动。祝你们好运。”
“我们会需要好运的。”李特说,“但更需要的是决心。”
菲利普斯敬了个礼,走下舷梯。汽艇驶离时,他站在船尾,一直看着“淮河”号,眼神复杂。
两小时后,下午四点,许可终于来了。
船队缓缓驶入苏伊士运河。这条人工水道只有一百米宽,大型舰船必须单向通行。两岸是荒凉的沙漠,偶尔能看到英国守军的哨所和炮台。
“淮河”号和“珠江”号一前一后,像两个巨人在狭窄的走廊里行走。六艘商船跟在后面,队形紧凑。
运河航行持续了一整夜。五月二十六日清晨,船队驶出运河北口,进入地中海。
眼前豁然开朗。深蓝色的海水,远处的地平线,还有……更多英国军舰。
至少六艘巡洋舰和十多艘驱逐舰分布在海面上,形成一个松散的监视网。更远处,还能看到两艘战列舰的影子——可能是伊丽莎白女王级,英国最新的主力舰。
“他们真看得起我们。”陈少铭苦笑。
李特却松了口气:“这说明,伦敦已经决定了——监视,但不拦截。这些军舰是来‘护送’我们的。”
果然,英国舰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在十海里左右的距离,平行航行。偶尔有一两艘驱逐舰会加速靠近,做一番侦察,然后又回到队列中。
五月二十八日,船队通过西西里海峡。这里是地中海的咽喉,英国海军基地马耳他就在东南方向。
一艘英国轻巡洋舰突然加速靠近,在距离“淮河”号约两海里处打出信号灯:“前方海域有德国潜艇活动,建议改变航向。”
李特看着信号,若有所思。
“舰长,要改变航向吗?”陈少铭问。
“不。”李特说,“英国人想让我们绕远路,拖延时间。回复:感谢提醒,但我方将按计划航线航行。”
信号发回去后,英国巡洋舰又发来一条:“再次提醒,德国潜艇可能攻击任何船只,包括中立国船只。”
这次,李特亲自走到信号灯前,亲自操作:“兰芳海军有能力保护自己。请贵方管好自己即可。”
信号发出去后,英国巡洋舰沉默了,慢慢退回到队列中。
接下来的三天,船队沿着法国南部海岸线航行。英国舰队的规模逐渐减小,最后只剩下两艘巡洋舰远远跟着。
六月一日,清晨,船队通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最后一波英国军舰——不是来监视的,是来“送行”的。
一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排成一列横队,挡住了航路。距离五海里,主炮指向天空。
“他们想干什么?”陈少铭紧张起来。
李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艘战列舰是猎户座级,装备十门343毫米主炮,虽然比俾斯麦级老,但依然是强大的对手。
信号灯亮起:“前方即将进入交战海域,请再次确认航行目的。”
李特回复:“目的不变。请让开航路。”
几分钟的沉默后,英国战列舰缓缓转向,让出了中央航道。但在船队通过时,所有英国军舰的舰员都站坡列队——这是海军的最高礼节,但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李特命令“淮河”号和“珠江”号也站坡还礼。两军官兵隔海相望,没有言语,只有海风呼啸。
船队通过后,英国舰队没有跟上。他们停在原地,看着兰芳船队驶向北方,渐渐消失在海平线上。
“他们放弃了。”陈少铭说。
“不,”李特看着身后远去的英国舰队,“他们在保存实力,等待更重要的战斗。”
他想起伦敦海军部的战略——优先对付德国。英国人的每一个决定,都围绕着这个核心。
“但我们通过了。”陈少铭还是感到振奋,“从新加坡到这里,八千海里,英国人的层层阻拦,我们都通过了。”
李特点点头,但脸上没有笑容。因为真正的挑战还在前面——德国港口的外交交涉,法国港口的劳工接收,还有一万两千海里的返程。
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时间指向上午九点十分。表盘下面那行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时间会证明,正义在何方。
“还有一半路。”李特低声说,“同胞们,等我们。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船队转向东北,驶向最后的航段——英吉利海峡,然后进入北海,抵达德国威廉港。
海风吹拂,战旗猎猎。两艘巨舰护卫着六艘商船,像一支利箭,射向欧洲大陆的心脏。
而在他们身后,英国海军的目光如影随形。
监视、警惕、愤怒,但无可奈何。
因为在这个时代,舰炮的口径,就是外交的语言。
而兰芳,刚刚用最响亮的声音,说了一句全世界都听到的话:
我们来了。
一九一六年六月八日,清晨六点,法国加莱港。
海雾如厚重的灰色绒布,笼罩着整个港口。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但港口深处传来的嘈杂声却穿透雾气——那是数千人压抑的喧哗、哭泣、呼喊,还有士兵用法语和英语发出的呵斥。
“淮河”号和“珠江”号如两座钢铁山峦,缓缓驶入港区主航道。它们的庞大舰体推开海水,形成两道白色的尾迹。即使在浓雾中,战列舰高耸的舰桥、巨大的炮塔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带着一种沉默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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