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岩村城二道城,毛利长庆居所。
此处灯火通明,两名年轻武士正围坐在地图前激烈争论。
“远山景任绝不会退让!”说话的是丸目长惠。
“那便断他一臂。”服部春安狠道。
竹中重治因为安藤守就的缘故,与远山氏关系匪浅,因此选择回避。
丸目长惠叹道:“年内要准备攻取稻叶山城,此时动手并不明智。何况远山一族与主公存在姻亲,不可妄动!”
“罪证可以找。”服部春安针锋相对,“边境截获的可疑信件、远山家与信浓商旅的接触、他们暗中囤积的军粮,桩桩件件,拼起来便是‘通敌嫌疑’。”
“嫌疑不够,需要实证。”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一直沉默的毛利长庆终于抬手,“那就制造实证。”
争论戛然而止。
“长惠说得对,强攻不可取。春安说得也对,远山氏必须解决。”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岩村城是美浓的屏障,此处不稳,武田的铁骑便可能长驱直入。信长公将此地托付于我,此地也是我的基业,决不能出事。”
丸目长惠欲言又止。
长庆继续道:“远山景任不会退让,我亦不会退让。此非一时意气,而是势之必然。他退,远山氏沦为附庸,再无力掣肘;我退,则威信尽失。”
自从在森部被三家豪族抛弃,长庆对国众几乎没有信任感。
“主公已有计策?”春安眼睛一亮。
“远山景任无子。”长庆缓缓道。
“可这与我等何干?总不能让主公您去过继……”
让我当别人儿子,亏你想得出来!
长庆拍了一下春安的头。
“让远山直廉继任家督,我吃点亏,娶了他女儿做侧室!”
“他女儿好像才十岁吧?”
“童养媳呗,先当人质!”
“那远山景任怎么办?”
想到年末整顿领地,自己还和景任起了冲突,思来想去,还是一刀剁了省事。
反正日本战国史上干这种事儿的人多了,自己也不在意得罪景任的姻亲安藤守就。安藤守就也不是啥好人,历史上私通武田被信长流放。
“直接做掉他!我会将截获的文书发给他,要求他辩解!我就不信他敢不来!”
“然后呢?邀他前来辩解时动手?”
“伪造三封秋山信友的密信,约他夺取岩村城。用越前纸,印鉴按去年截获的样本做。五日内完成。”
“是。”
“收买远山家家臣,促使其来岩村城解释。”
“明白。”
长庆看向了长惠,吩咐道:“你们二人整备军势。和我同时动手,苗木城要尽快压制。记住,动作要快,抵抗者格杀,投降者暂押。”
“是!”
长庆案下取出一只小匣,推过去。
“里面是二十枚小判金,用于收买其近臣。另外,我已派人从京都购得上等越前纸,今夜会送到你处。”
服部春安接过,匣子沉甸甸的。
“去吧。”长庆望向窗外,“三日后,我会向远山景任发出斥责。你的时间不多。”
春安行礼,退出广间。
山林的争执只是引子,边境的可疑信件只是借口。
织田家围攻稻叶山城,必须整合所有的豪族。而长庆要坐稳东美浓,也必须立威。
景任,莫怪我。要怪,就怪这乱世,怪你底子太杂,我已无心分辨。
永禄六年三月十日,远山景任收到那封信时,窗外春雨正密。
信使彬彬有礼地奉上漆盒,行完礼便退下。
盒内有两层。上层是正式的文书,毛利长庆亲笔。
远山景任展开那封书信时,手指竟有些颤抖。
字迹确是毛利长庆的,措辞却冰冷如刀。
近年来两人之间的所有摩擦,都被描绘成心怀二意的佐证。末尾,长庆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要求景任于三日内亲赴岩村城,就这些摩擦做出合理的解释。
景任将信纸缓缓放在案上,交由家臣传阅。
室内一片沉寂,只余雨声。
“主公,此乃鸿门宴。毛利长庆的意图已昭然若揭。借口整肃东美浓,实为剪除异己,此去……凶多吉少。”
然而渡边正重的话很快就引起了其他家臣的反驳。
远山直廉劝道:“然而若不去,便是坐实了‘心怀鬼胎’之名。围攻稻叶山城在即,织田家最忌后方不稳。毛利长庆此刻以‘通敌嫌疑’相逼,若我们抗命,他大可宣称我们心怀不轨,甚至勾结武田,届时他挟大义名分来攻,其他豪族谁敢援手?”
“毛利长庆岂敢公然加害?”一位较年轻的家臣附和着远山直廉,“直廉公与信长公是姻亲,且有安藤大人、竹中大人的情面在,毛利必定不会动了杀心。”
渡边正重冷笑道:“乱世之中,姻亲算什么?斋藤道三还是义龙生父呢。毛利长庆在森部吃过豪族的亏,如今行事,只信刀剑与诡计。他需要立威,需要彻底掌控东美浓以应对武田威胁,我远山家便是他选中的垫脚石。”
最终,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那是景任的小姓,还未元服,平日寡言,却心思缜密。
“主公,”他语气温和,听得景任耳根发软,“属下以为,必须去。但理由并非仅为澄清嫌疑。”
“说下去。”
“毛利长庆此人,虽有手段,却也重实利。他请主公前去,并非为加害。”
“你是说,他另有所图?”
“远山直廉大人说得不错,攻击稻叶山城在即,毛利长庆又岂会自断一臂,想必是要求本家满足其军役方面的要求。”
人一旦有了侥幸的想法,便会将侥幸当做最大的动力。
远山景任最终认可了这种说法。
永禄六年三月十三日,远山景任只带了二十名护卫,以及数名家臣,踏上了前往岩村城的道路。
行前,他秘密叮嘱直廉:若自己有不测,立即据守,请求安藤为自己向信长公辩解。
……
岩村城外,毛利长庆亲自在城门处迎接。
“景任公远来辛苦。前番书信,措辞严厉,实乃职责所在,不得不为。还望海涵,入内详谈,必能消除误会。”
景任见他态度温和,心下稍安。
他被引入一间宽敞的广间,宴席已然备下。
“为何不见丸目、竹中、服部三位大人?”
就是这随后一问,他只觉得一道霹雳在自己脑子里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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