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波一早就出去了,好像去大驴家了吧?找他有事啊?”
厨房内,一个老实巴交的妇女说道。
张景辰皱了皱眉:“没啥大事,婶子那我过去看看。”
“行,有空过来啊。”
“好的,走了婶子。”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他走到了大驴家门口。
他家是附近有名的“据点”,他家屋子大,炕也宽敞。
来串门的人多,久而久之就成了左邻右舍的“棋牌室”。
拽开那扇裹着毛毡的木门,杂乱地争吵声与刺鼻的烟味,混合着屋里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外屋,
一张方桌旁围了四个人,正用手‘哗啦哗啦’搓着麻将,边上还围着两个叼烟卷看热闹的人。
炕上还挤着四五人,有盘腿嗑瓜子,有的斜着身体靠着被垛唠着闲嗑。
看到他进来后,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
“来了啊。”
“老二咋才来?”
“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来来,给张二腾个地方。”
张景辰笑了笑,摆手阻止道:“不用了叔,我找久波,他在么?”
“里头呢!里屋,玩扑克呢。”有人给他指了方向。
张景辰点点头,掀开挂在里屋门上的厚门帘,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没想到里屋人更多,光线也暗。大白天屋内都得开着灯。
炕上的方桌围满了人,还有很多人站在地上围观。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孙久波。
脸红脖子粗,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牌,桌子边上放钱的位置,只剩几张零散毛票。
张景辰没有吭声,他站在外围,目光扫过桌上的牌局。
玩的是炸金花。
每人三张牌,很靠运气,但更考验人的胆量和演技。
简单,刺激,但也更容易做手脚。
他目光很快的锁定在孙久波对面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这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件当下少见的深蓝色尼子外套,头发打着发蜡,与周围一群穿着棉袄的糙汉子格格不入。
此人神态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桌上就属他得钱摞的最高,十元大钞就有好几张。
“跟五毛。”
“我闷一块。”
“艹,我弃了。”
张景辰眼神微眯,上一世他沉迷赌博,也了解过各种作弊手段。
眼下只是看了几圈,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牌背面的花纹和波点排列点有着细微差别。
这是一种“记号牌”,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而且还是大河县这种小地方,基本属于降维打击了。
王全发。
张景辰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名字。
上一世,就是这个家伙,用类似的手段在县城各个牌局上卷走了不少钱,
他自己也曾是受害者之一,输掉了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积蓄。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早就碰上了,而且正在坑自己的发小。
“诶!张二啥时候来的?来来来,上来玩两把!”
大驴这个房主眼观六路,发现了一旁的张景辰,立刻热情地招呼着。
张景辰对他摇了摇头,直接走到孙久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玩了,跟我走,有事。”
孙久波输得正上头,猛地被一拍,刚想发火,抬头一看是张景辰,立马压下火气:“二哥,正关键时刻呢,这把牌好!”
“你踏马哪一把牌都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赶紧的,有正事。”
眼看着张景辰动了真火,孙久波虽有不甘心,但也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了他面子。
随即扭转身体,准备穿鞋下地。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牌桌上其他几个输钱的人不乐意了。
“张二,这你就不对了,正玩起兴呢,你把人叫走了?”
“就是,久波这几把手气刚回来。”
这时,那个王全发慢悠悠的开口了,语气明显带着嘲讽:
“怎么着?输不起啊?找个由头就想溜?这要传出去,以后谁还跟你一起玩啊?”
他目光扫向大驴:“大驴,这是你的场子,你说这事能这么干吗?”
大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为难地看看张景辰,又看看王全发。
张景辰没理会王全发的嘲讽,再次对孙久波说道:“走!”
孙久波看着张景辰异常严肃的表情,他心里有些发怵,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啧。”
王全发把手里几张牌往桌上一扔,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说哥们,你这就不地道了,搅和牌局,坏大家兴致。
怎么,你是他爹啊管这么宽?输这点钱就心疼,以后别出来玩了!”
这话已经相当难听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张景辰。
要是在以前的他听到这话后,肯定能跟对方打起来。
张景辰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解决这个麻烦是带不走人了。
他转向大驴,平静地问:“大驴,这位兄弟面生,怎么称呼?”
“啊,这是王全发,王哥,大队王会计家的老三,之前一直在市里上班,这不刚回来,准备做点买卖。”
大驴连忙介绍。
张景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王全发身上,忽然笑了:
“行,王哥是吧?你说我坏规矩,那我替他玩几把,把这局圆上,这总行了吧?”
王全发一愣,看着张景辰一身干活的棉袄,随即嗤笑:“你?玩得起吗?别在半路又被别人叫走了。”
“玩多大?”张景辰没理会对方的嘲笑。
坐到孙久波刚才的位置上,顺手把他那几张毛票拢到自己面前。
“下底一毛,闷牌五毛起,看牌翻倍,五块档。”旁边有人解释道。
“行。”张景辰表现得很光棍,从兜里拿出钱压在桌子上。
牌局继续。
前几把张景辰只是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牌,然后直接弃牌,显得十分谨慎。
看到他这个样子,对面王全发脸上讥讽更浓,觉得他刚才就是在装模作样。
这会又轮到张景辰说话,他拿起桌面三张牌,用手掌遮住,慢慢的捻开手牌。
看着手中的K,Q,7,小杂牌。
他装作眉头紧皱,把三张牌反复在手中摩擦,然后对发牌的大驴说:
“大驴,这牌用多久了?都飞边子了,有没有新的?换一副吧。”
王全发心里冷笑,换牌?
桌上那几副没拆封的牌,全是他带回来特制记号牌,他根本不慌。
“事儿还挺多,行啊,换就换呗。”
王全发故作大方地在桌旁拿来一副新牌。拆开包装,熟练地洗了几下,放在桌上。
“我验一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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