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枫举起酒杯与刘黑脸碰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扯起了闲篇。
刘黑脸不切入正题，杨枫也不会主动引出话题。
酒过三巡，刘黑脸突然长吁短叹起来，说道：“杨枫同志，上次的事情真的是令人气愤，不过也请你见谅，柳东阳虽然干了那么多的缺德事，可他毕竟是厂里的正式工，别看我是保卫科的科长，没有厂领导发话，我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好在恶有恶报，柳东阳一家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刘黑脸转而提到柳东阳，柳建国一家三口的下场。
柳建国也算是自己找死。
想要暗中收拾杨枫，却将矛头指向了县粮食局的王局长。
好家伙。
几个人被王局长一个老头，收拾得哭爹喊娘，连带柳东阳也跟着被抓了进去，啃几年的大眼窝窝头。
父子二人一块进了笆篱子。
柳家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杨枫放下手里的酒杯，淡笑道：“刘科长，您这位保卫科长当得也确实是不容易，我听说不光柳东阳那事儿，前不久还有一件事，也让棉纺厂蒙受了严重的影响。”
此言一出，刘黑脸心里咯噔一下。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也不会将解决问题的希望，放在杨枫身上。
“杨枫同志，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说的那个事，确实是我们棉纺厂成立以来最大的丑闻，我真是没有想到，和老李当了这么多年同事，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坏分子开后门。”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在你的帮助下，整件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刘黑脸不动声色地告诉杨枫，赵东强一伙人，包括林金宝的所作所为，棉纺厂方面已经了解清楚了。
通过这件事情，刘黑脸对杨枫有了全新的认识。
好家伙，杨枫就像是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
不但提前带领民兵埋伏在山里，还能够顺藤摸瓜地找到逃离槐树屯大队的林金宝。
百闻不如一见。
想起上次杨枫收拾柳东阳一家的嘴皮子，还有他的各种狩猎本领。
种种事情。
迫使刘黑脸不得不求到杨枫面前。
“刘科长对我开诚布公，说明没有把我当外人，是不是厂里遇到了需要猎人帮忙的事情？您尽管直说吧，能帮的我肯定帮，毕竟，棉纺厂是我前妻的娘家，刘科长又在上次的事情当中秉公处理，就冲这一点，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帮你解决目前的困难。”
杨枫不着痕迹地拉近了刘黑脸的关系。
看样子。
刘黑脸并没有参与整起事件。
如此一来。
杨枫最大的担心也就没有了。
“好好好，杨枫同志，小杨，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刘黑脸喜不自禁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整杯白酒，当着杨枫的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杨，你也别一口一个刘科长的叫着了，棉纺厂是你前妻的娘家，我也算是你的娘家人，厂里目前遇到了几件难事，我这个保卫科长当的，简直就是两头受气，难上加难呢。”
借着酒劲，刘黑脸缓缓地讲述，眼下遇到的几件事情。
归根结底都是和知青有关。
大量返城知青回到棉纺厂待业，厂里安排不下这么多人，导致厂区频频出现失窃事件。
这帮棉纺厂的子弟从小生在厂里。
父母亲人，左邻右舍，也都是棉纺厂的职工。
即使知道是谁偷了厂里的东西，刘黑脸也不敢秉公执法。
有一个抓一个不难，难的是抓了一个，等于是得罪了一家子。
可要是不抓，这种风气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帮无事可干的小年轻，除了在厂里小偷小摸，偷些生产材料拿出去换钱，还会隔三岔五地进山里打猎，弄点野味填填肚子。
可他们毕竟不是职业猎人，再加上枪法不咋地。
别说是打到猎物，每次进去都得伤几个。
“小杨，你说说，我这个保卫科长干的，是不是就跟老妈子似的？啥事都得让我管，今天丢了点东西，明天不听劝阻进山打猎，伤筋断骨地从山里爬出来，后天又有厂里的子弟聚在一起打群架。”
“我这个保卫科一把手的日子，过得简直苦不堪言呢，还不如普通职工舒服呢。”
刘黑脸一边诉苦，一边给自己斟酒。
杨枫感同身受道：“既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也没有充足的住房安顿他们，这也不是棉纺厂一家的事情，所有的国营工厂，都在面临着相同的情况。”
“刘大哥是准备让我进山打点猎物，交给厂里暂时安抚一下人心？”
“小杨，你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工作和住房可以慢慢安排，可是肚皮是一分一秒也等不了。”
刘黑脸见杨枫这么上道，不由得喜上加喜。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他娘的省心。
正如杨枫所讲。
刘黑脸目前的遭遇，属于所有国有工厂共同的际遇。
去年，除了恢复大学高考制度，下放到全国各地的无数知青，先后接到回城通知。
只要没有历史问题，没有在当地结婚生子，全部可以返回家乡。
通知来得毫无征兆，各地方措手不及。
各地的工厂更是被这条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仅仅去年一年，就有上百万知青回城。
今年刚开年，回城的知青已经抵得上去年的一半。
像棉纺厂这种位于县城，位于城市的企业。
首当其冲地遭遇了大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情况新问题。
这个多子多福，不限制生育的年代，一户人家少则两个孩子，多则五六个。
试想一下。
下去插队的孩子哪怕只回来一半，凭空多出了两三张嘴，吃饭问题怎么解决？住宿问题怎么解决？
工作又如何安排。
刘黑脸将目前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讲给了杨枫，希望杨枫能够带领一定数量的人手，去棉纺厂附近的山里多打一些野兽。
后勤科会按照最高的价格进行收购。
当然。
该有的手续必须要有。
“小杨，不是万不得已，刘大哥也不会这么求你，你看这事，能不能给刘大哥解决一下？”
刘黑脸伸出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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