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侯说要休妻,竟是真的让人拿了纸笔来。
当初景安侯娶门第低于自己的贺氏,就是想着她家世低, 才不敢苛待了原配所出的一双儿女。
又看她老实本分,即便不会对宁宁他们视如己出,也会尽心照料。
起初贺氏确实做得还算好,只在后来生下自己的女儿后有了别的心思,景安侯也是因此不曾让她再生下第二个孩子。
却哪里想到贺氏不以为警醒,甚至在宁宁如今最是危急的关头露出了这样的真面目。
她不仅仅是容不得宁宁,甚至还想将宁宁给逼到绝路。
如此品性,真遇到事了,如何能撑得起门户,只怕早早的便要溜之大吉。
贺氏见景安侯竟真的要休妻,一时又怕又慌,“妾身虽动过要将阿宁给尽快打发出去的心思,可妾身真的不曾给她下过药,便不说妾身品性,只说妾身就没有那样的胆子啊!”
若她做了还好,偏她没有做,天知道那茶里何时被人放了药的。
“继母的意思,莫不是有人陷害。”姜岁宁擦拭着泪珠,看着挣扎的贺氏。
“对对,定然是有人陷害。”贺氏连忙道。
“您是说晚晴要害我?要么是您弟弟,可您弟弟想必也支使不动您房中的人,那要么是继母,要么便是晚晴。”姜岁宁想到这种可能,双眼通红的质问,“我何时对不住你们了,让你们这样对我。”
贺氏气的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不是我,也不是晚晴,定然是你!
是你处心积虑的要害我们,就想看到我们被扫地出门。”
姜岁宁茫然又无辜,连忙看向景安侯,“父亲,我没有......”
“莫怕,为父当然知道你不会去害自己,不过是这毒妇肆意攀扯罢了。”景安侯立即道,目光中的厌恶较之先前越发明显。
贺氏哭道:“侯爷,我替你生了一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做,你若将妾身给休了,妾身哪里还有容身之地,你这是要送妾身去死啊。”
姜晚晴也求道:“父亲,您看看女儿,母亲被休,您让女儿在夫家如何自处。”
“我知道您素来偏心长姐,可如今您总不能为了长姐,便要逼死我和母亲吧。”
“父亲。”姜岁宁拉了拉景安侯的袖子,喉间裹着一点酸涩的鼻音,“父亲别休了继母,纵他们有错,可女儿也不想他们落得似女儿一般的下场,被赶出家门,孤苦无依,也不知继母的娘家人似不似继母一般.......”
似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姜岁宁连忙止住话头,“总归女儿受些委屈也没什么的,您就原谅继母和妹妹吧。”
贺氏也眼巴巴看向景安侯,也就看在姜岁宁如今还知道替她说话的份上,她倒是可以勉强容她在侯府住上一些时日。
却哪里想到,景安侯原本还颤抖的手,在听到姜岁宁的话后,却无端更坚定了几分。
“你也知怕,也怕无容身之地,那么同为女人,还是一个母亲,你彼时怎么就不能设身处地的替宁宁想想呢?还是说不是自己的女儿,就是做不到诚心以待。
你如此不贤不德,我怎能容你。”
“侯爷......”
“父亲......”
贺氏和姜晚晴就那样看着景安侯毫不犹豫的将休书给写完,陡然跌坐在地上。
完了,都完了。
贺氏也反应过来,姜岁宁哪里是替她们母女说话,她分明就是在景安侯原本已经气极的头上,再添一把火。
记忆中这个长女素来温顺,她何时这般可怕的。
对上姜岁宁越发嘲讽的面容,贺氏的整个身子都僵了。
其实今日之局未尝没有可解之法,其中漏洞太多太多了,贺氏总能从这些漏洞中替自己寻一丝生机,起码不会被休弃。
但因为景安侯太疼爱原主这个长女了,人心所向即为归处。
所以哪怕她的演技并不高明,甚至未曾走心,可景安侯还是无法容忍贺氏再在他眼皮子底下蹦哒。
于原主来说也是一样的,原主从前曾有很多次机会,给这个继母一个教训。
只是原主太善良了,从未曾动过这些心思。
便也让贺氏觉得,原主好欺。
景安侯对贺氏还是留了些情面的,虽将贺氏休了,但他还是给了贺氏一个容身之所,允贺氏在姜家的一个庄子上养老。
姜晚晴被勒令往后若无要事,不要轻易回府,遂灰溜溜的离去了。
贺元也想逃走,可他被宣平侯手下的人给按住了。
听风一脚踩到贺元的尾椎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让贺元整个面色都扭曲了。
“太傅,别,别......”
“姐夫,姐夫,你替我求求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被姐姐给叫了过来,我这是无妄之灾啊!”
“那你说,”宣平侯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扣,指节泛冷发白,周深弥漫开的压迫感似要将空气也被禁锢,“你可曾动过那些污秽的心思呢?”
贺元狠狠打了个寒颤,“不,不曾有,姜大姑娘是神女下凡,小人怎敢。”
“那便是看过了。”贺元听着上手先前还平缓低沉的声线瞬间冷了半截。
宣平侯长臂骤然向前一探,铁钳一般的手掌径直扣住贺元的脖子,指腹狠狠收紧,“所以,是谁给你的胆子。”
贺元整个人都窒息了,濒临死亡的恐惧席卷了他全身,而他方才叫“姐夫”的人也只是冷眼看着。
景安侯连他姐姐都不要了,还怎么会顾及他的性命。
“你,你不能,哪,哪怕,是,是太傅,也,也不能......”
贺元起初还能断断续续的说出话,最后却是连一个字都吐鲁不出来了。
至宣平侯松手时,他气息已所剩无几。
“送到大理寺监牢中,想必他身上该有很多罪责。”宣平侯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死,只是眼下不好脏了景安侯府的地,也不好污了宁宁的眼。
贺元似条死鱼一般的被拖走,宣平侯收起眼中戾气,转身复道:“伯父,如今我们该好好谈谈我同宁宁的婚事了。”姿态是十足十的谦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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