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纵队的学习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1940年8月,周龙正俯身盯着墙上的地图,指尖沿着蜿蜒的山脉与河流轻轻滑动,眉头微蹙,似在推演着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邢志国和赵刚一前一后快步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平日里少见的凝重。
“老赵,老邢,这是怎么了?”周龙抬起头,见二人神色不对,心头莫名一沉,沉声问道。
赵刚紧抿着嘴唇,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邢志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字字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痛:“司令,张自忠将军……在枣宜会战中,壮烈殉国了。”
周龙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还停留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枣阳”的区域,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带着嘴唇都泛起了白,方才还在思索根据地规划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难以置信的震颤。他虽早有预感张将军此役凶险,却从未想过噩耗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当这几个字砸进耳中时,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
“殉国了?”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又沉得砸在人心上,“张将军……那个带着部队冲杀在前,说‘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了牺牲别无他法’的张将军?”
邢志国红着眼眶点头,喉间堵着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赵刚别过头,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角时,已是一片湿意。
周龙缓缓垂下手臂,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肩胛骨都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落泪,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战火熏染过的天空,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字字泣血:“国难当头,忠魂陨落……这笔血债,我们必须替张将军,替千千万万的同胞,讨回来!”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纵队全体将士,为张自忠将军默哀三分钟!取消今日的学习计划,改开追悼会!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记住这位以身殉国的民族英雄,记住我们肩上扛着的,是保家卫国的重担!”
哀乐低回,呜咽着缠上根据地的每一寸土地。
临时搭起的简易灵堂上,一盏油灯摇曳,映着张自忠将军的黑白遗像——将军一身戎装,目光炯炯,似仍在遥望山河。
独立纵队的将士们列队肃立,军帽齐整地攥在手中,青灰色的粗布军装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却没有一人挪动分毫。
周龙站在灵堂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眼眶却红得吓人,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素色布条,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营地,字字铿锵:“弟兄们!张将军以身殉国,不是结束,是警钟!他用性命告诉我们,倭寇不灭,家国难安!”
风卷着纸钱纷飞,落在战士们的肩头。
有人忍不住低泣,哭声很快被更多压抑的抽泣声吞没。
赵刚站在队伍一侧,握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喉间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知道,此刻的眼泪,是对英雄的辜负。
邢志国走上前,将一面绣着“精忠报国”的锦旗挂在灵堂中央,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沉郁:“张将军曾言,‘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张自忠’……”
话音未落,周龙猛地振臂高呼:“继承将军遗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继承将军遗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千余名将士齐声呐喊,吼声震彻山谷,惊得林鸟四散飞逃。
距离上次悼念张将军已经过去几天,这一天邢志国突然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
“司令,师部急电。”邢志国对着周龙说。
周龙点燃香烟,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怎么了?”
邢志国回道:“师部让您去开会,说是有重大行动。”
周龙的指尖在电报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眸子里倏地掠过一丝锐光。
他掐灭烟卷,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卷起桌上摊开的根据地粮田分布图,边角簌簌作响。
“备马。”周龙丢下两个字,抓起椅背上的军帽快步朝外走,“老邢,你留守根据地,盯着兵工厂的炸药生产,粮食和弹药,一样都不能出岔子。老赵,跟我去师部。”
邢志国挺身应道:“是!”赵刚也立刻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院子里踏出一串急促的回响。
两匹战马在山道上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沿途的民兵哨卡见是司令的马队,纷纷敬礼,周龙只是抬手回礼,目光始终望着前方——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师部之行,定是要掀一场惊涛骇浪。
师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上,正太铁路、同蒲铁路被红笔圈出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几位旅长、纵队司令早已到齐,见周龙进来,纷纷点头示意。
师长抬手示意他坐下,沉声道:“同志们,日寇的囚笼政策越收越紧,铁路公路织成网,炮楼据点连成串,想困死我们!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要下达总攻命令——全线破袭战,即日打响!”
师长的话像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周龙的拳头猛地攥紧,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悲愤与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师长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我们的目标,破袭交通线,拔除据点,炸毁仓库!周龙,你部防区的公路、铁路、粮库,都是鬼子的补给命脉,必须给我全部啃下来!”
周龙霍然起身,胸膛里的热血翻涌,声音铿锵如铁:“请师长放心!独立纵队保证完成任务!不破交通线,不毁鬼子粮库,我周龙提头来见!”
师长继续说道:“嗯,其他部队也是一样,务必全力以赴,打出咱们的威风!”
政委在一旁接道:“有困难现在提出来,要是到时候目的没达到,耽误了全局,那可是要按军法论处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连缭绕的烟雾都仿佛凝滞了。
一位旅长猛地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沙哑:“师长!我们旅的弟兄们,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可眼下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枪少弹缺,好几挺机枪都快成了烧火棍,这硬仗,怕是难啃啊!”
周龙站起来说道:“师长,步枪我这边大概能匀出来一些,一千支左右,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满室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他身上。方才那满脸焦灼的旅长眼睛一亮,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开喜色,激动得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愣是没忍住,低低喊了声“周司令”。
师长也意外地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哦?你独立纵队的家底,倒是比我想的厚实些。”
周龙挺直脊背,语气沉稳:“不是家底厚,是根据地的兵工厂前些日子刚抢修好了一批缴获的步枪,加上咱们自己造的土枪,凑凑巴巴能挤出这些。眼下破袭战要紧,武器先紧着缺枪的部队用,咱们拧成一股绳,才能把鬼子的囚笼撕开个口子!”
政委当即拍了拍手,赞许道:“周龙同志这话在理!咱们八路军就是这样,不分你我,互帮互助,才能啃下硬骨头!”
那旅长激动得眼眶泛红,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都带着颤:“周司令这份情,俺们旅记着!上阵杀敌,俺们绝不含糊!”
师长抬手压了压,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下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沉声喝道:“对表!”
参谋立刻应声:“现在时刻——17点35分!”
“17点35分!”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师长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命令!129师所属各部,于8月20日20时0分0秒,对防区内敌人交通线、炮楼据点等目标,发起全面破袭!”
http://www.xvipxs.net/205_205099/7079501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