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和邢志国正对着地图,低声商议收拢溃兵的章程,赵刚一脚踹开帐帘闯进来,脸色沉得像淬了冰:“中条山防线彻底崩了!十几万中央军撒了鸭子似的到处跑,涌到咱们防区的,还只是九牛一毛!”
“十几万?!”周龙猛地一拍桌案,搪瓷缸子震得叮当响,“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兵散了!”他霍地起身,目光里迸着狠劲,“传令下去,把咱们能动的人全撒出去,不管是哪路防区的溃兵,只要愿意扛枪打鬼子,咱们全收!”
邢志国却蹙紧眉头,重重叹了口气:“老周,咱们家底就这么点,这么多张嘴,根本吃不下啊!”
赵刚也跟着沉声附和,指节攥得发白:“是啊,接收这么多人,粮饷、弹药、营房全是窟窿,部队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周龙背着手踱了两步,指节狠狠抵着桌面,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这些都是扛过枪、见过血的好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进鬼子手里,白白送命!能捞回多少是多少,天大的难处,我来扛!”
周龙的命令下达之后,整个根据地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精密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各营各连抽调出的骨干,揣着写有“抗倭杀敌,有饭同吃”的布条,分作十几路,扛着红旗就往溃兵涌来的方向冲。
官道旁、山坳里、破庙中,到处都有他们扯开嗓子喊话的身影。
最先撞上溃兵的是三营的侦查排。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兵,帽徽歪了,绑腿散了,手里的枪杆上还沾着血泥,瘫在河滩上啃着硬邦邦的窝头,眼神里满是死气。
排长王二柱跳上一块大石头,扯开嗓子喊:“弟兄们!我们是八路军独立纵队!周司令说了,只要你们还想打鬼子,我们就收!有饭吃,有枪使!”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猛地站起来,红着眼吼:“八路军?别是骗我们的吧!中条山突围的时候,有人打着友军的旗号,把我们的口粮全抢了!”也有人垂着头嘟囔:“打啥打?十几万大军都败了,守不住喽……”
王二柱急得额头冒汗,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口的伤疤:“弟兄们看清楚!这是去年平型关拼刺刀留下的!我们独立纵队,从不拿弟兄们当外人!”他挥手让身后的战士抬过来几袋粗粮,“先吃!吃饱了再说!”
粮食的香气漫开,溃兵们的眼神终于动了。
有个拄着步枪的老兵,颤巍巍地站起身,盯着王二柱胸前的伤疤看了半晌,忽然啪地敬了个军礼:“长官,俺们是第3军的,俺们营长、连长都……都没了。俺们还想打鬼子,还想守着中条山,能不能……”
话没说完,王二柱已经大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能!咋不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独立纵队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就传遍了附近的溃兵群。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有背着伤员的,有抱着机枪零件的,一个个脸上渐渐褪去了麻木,多了几分活气。
短短三天,独立纵队便收拢了一万多溃兵。周龙没有急着操练整训,只下了死命令:先让弟兄们吃饱饭,把身子骨养结实了再说。
这份难得的平静,终究被一则急讯撕得粉碎。
周龙正对着兵力部署图蹙眉沉思,琢磨着这批新收编的兵该如何编制,赵刚就攥着一份电报,掀帘冲了进来,额头上青筋直跳:“老周,不好了!三旅招兵的弟兄打探到消息,川军47军148师在王子坡,让鬼子一个联队给死死咬住了!”
周龙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向墙上的作战地图,手指重重戳在“王子坡”三个字上。
他牙关紧咬,语速快得像崩豆子:“传令!第三旅立刻驰援王子坡,务必啃下这股鬼子!第一旅抢占侧翼高地,给我死死顶住日军后续援兵,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主战场!炮兵旅混合炮团配属三旅行动,炮火覆盖鬼子联队阵地!告诉一旅,只许阻截不许恋战,等三旅解决战斗,全军立刻交替掩护撤退!”
第三旅旅长王良接到命令时,正带着人在山坳里给新收的溃兵发粗粮饼子。
通信兵的马蹄声裹着尘土撞过来,他抓过电报扫了两眼,浓眉一拧,当即把饼子往怀里一揣,扯开嗓子吼道:“全旅集合!步枪手带足弹药,机枪班扛上家伙,跟我驰援王子坡!”
吼声落处,刚刚还在狼吞虎咽的兵们动作齐刷刷一顿。
有几个川军出身的溃兵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长官!是川军148师?俺们就是从47军出来的!”
“想救老乡,就给老子把枪端稳了!”王良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翻身上马,“骑兵连开路,步兵跟紧,一刻钟之内,必须冲出这片山坳!”
马蹄滚滚,尘土遮天蔽日。第三旅的队伍像一柄出鞘的钢刀,直插王子坡方向。
此刻的王子坡,早已是一片火海。
川军148师的残部被日军压缩在一道狭窄的山梁上,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阵地上到处是断裂的枪支和浸透鲜血的军旗。
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对面的制高点上,子弹像雨点般泼过来,压得川军战士抬不起头。
联队长松井握着军刀,站在山坡上狞笑,他笃定这支弹尽粮绝的川军,撑不过半个时辰。
“轰!”
一声巨响突然炸响在日军侧翼。
炮兵旅混合炮团的炮弹精准砸进鬼子的机枪阵地,火光冲天而起,两挺重机枪瞬间成了废铁。
松井惊得回头,就看见漫山遍野的八路军战士端着步枪冲过来,红旗在硝烟里猎猎作响。
“是八路军!”川军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良一马当先,驳壳枪左右开弓,撂倒两个冲在最前的鬼子。
他身后的战士们嗷嗷叫着扑上去,新收编的溃兵们更是红了眼,把憋了一路的憋屈全撒在刺刀上。一个断了胳膊的川军老兵,咬着牙抱着手榴弹滚进鬼子的散兵坑,轰隆一声巨响,与三个鬼子同归于尽。
“八嘎!”松井又惊又怒,挥刀下令,“预备队压上去,务必拦住他们!”
日军的援军潮水般涌来。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口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第一旅的队伍到了。
旅长李峰带着人抢占了日军后方的高地,轻重机枪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把鬼子的后续部队死死钉在半路。
他趴在掩体后,看着望远镜里第三旅和川军并肩冲锋的身影,咧嘴一笑:“跟老子玩前后夹击?让小鬼子尝尝,啥叫关门打狗!”
王子坡的山谷里,喊杀声震彻云霄。
第三旅的战士们越战越勇,新收的溃兵们早已没了之前的颓丧,他们跟着老兵们拼刺刀、炸碉堡,把“保家卫国”四个字,融进了每一次冲锋里。
秦大刀一刀劈开一个鬼子的头盔,鲜血溅了满脸,他却浑然不觉,指着松井的指挥所吼道:“兄弟们,冲上去剁了那狗娘养的!”
炮火还在轰鸣,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被解救的川军148师师长握着王良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王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都是中国人,打鬼子,不分你我!”
就在这时,通信兵策马而来,手里的电报晃得刺眼:“旅长!司令部电报,日军援兵大部队将至,立刻交替掩护撤退!”
回头望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战场,又看了看身边浑身是伤却眼神坚毅的弟兄们,沉声下令:“川军残部先走,一团断后!撤!”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撤退的队伍蜿蜒在山道上,新收编的溃兵们扛着缴获的三八大盖,脚步沉稳。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溃散时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远在司令部的周龙,听着前线传来的捷报,终于舒展了紧锁的眉头。他看向邢志国,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看到没?这些兵,都是好样的。”
邢志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王子坡,低声道:“就是不知道,这次胜仗之后,又能有多少溃兵,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跟咱们一起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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