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岐那条命是给朕留着的,”涂山灏说,“不是给你拿去攀交情的。”
燕昭昭抬起头。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绕不过去了。
涂山灏不是那种能被糊弄过去的皇帝。
他疯,但他不蠢。恰恰相反,他对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都十分敏感。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想知道姜右相跟我说了什么?”
涂山灏眯起眼睛。
她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他说,玉玺是空的。”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死寂。
涂山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你说什么?”
“我说,传国玉玺,”她一个字一个字说,“陛下最近用的那块玉玺,是空的。盖在诏书上的印玺,从头到尾,都不是真的。”
下一刻,涂山灏突然伸手,扼住她的咽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燕昭昭后脑撞上身后的柱子,疼得眼前发黑。
“你找死。”
“谁告诉你的?姜无岐?他还说了什么?还有谁知道?”
每问一句,他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燕昭昭的脸憋得通红,她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她死死盯着他,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你……不敢……”
涂山灏的手指一顿。
“杀了我,这秘密……就永远沉下去了……”
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半点恐惧。
涂山灏忽然笑了一下。
他松开手。
燕昭昭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息。
涂山灏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不怕死。”
不是疑问,是肯定。
燕昭昭撑着地,慢慢直起腰。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坐下。
“姜无岐还活着?”
燕昭昭咳了两声,声音有点沙哑:“重伤,昏迷。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追杀。”
“追杀他的人呢。”
“不知道。他只来得及告诉我玉玺的秘密。”
涂山灏没接话,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来人。”
门推开,一道黑影像鬼魅一样闪进来,跪在屏风旁。
“传令下去,”涂山灏语气平淡,“即刻查验内府的那块玉玺,不得惊动任何人,半个时辰内禀报结果。”
“是。”黑影消失。
他又补充道:“再调一队人马,去右相府。暗中守护着,半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燕昭昭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涂山灏看她一眼,忽然道:“你胆子很大呢。”
燕昭昭道:“陛下答应了姜右相的事,要保护他的周全。”
涂山灏没否认。
她撑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还是站直了。
“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涂山灏挑了挑眉。
他没有阻止,像在等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我经营的药铺,就快要开张了。”燕昭昭说,“户部那边压着批文不放,我要陛下一道手谕,让我的铺子顺顺利利开门。”
涂山灏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那里已经开始泛红,明天一定会青紫一片。
半晌,他才问道:“你要开铺子做什么?”
“赚钱。”
“左相府缺了你的吃穿?”
燕昭昭抬起眼:“左相府是左相府,我是我。”
涂山灏忽然又笑了。
“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他顿了顿,“也罢,药铺的事,朕准了。”
燕昭昭心里一松,正要行礼。
“但是。”
她的动作停下来。
涂山灏站起来,再次走到她面前。
“朕答应你两个条件,”他说,“你也要答应朕一个。”
燕昭昭抬眼:“什么条件?”
“从今日起,随时听候朕的传召。朕传你,你就一定得来。不许推托,不许以任何理由拒绝。”
燕昭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名义上是左相府的千金,可一旦接受了这个安排,她就成了他手心里的棋子。
可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这是她用命赌来的筹码,不可能立马掀翻了赌桌。
她沉默了好久。
涂山灏也不催促,就那么看着她。
“……好。”燕昭昭点头,“臣女遵旨。”
涂山灏抬起手。
燕昭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不是碰她,而是点了点她的身后。
“你脖子上,”他说,“回府以后记得上药。”
燕昭昭没回答。
……
燕昭昭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铺子里没点灯,只有后院灶膛里还闷着一点火星子,是白天煎药剩下的。
她摸黑穿过堂屋,一直往地窖走。
墙角搁着一张临时支起来的矮榻,被褥是新的,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半碗凉透的药。
姜无岐就坐在榻上休息。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转过头来。
燕昭昭在一旁坐下,顺手把药碗挪开。
“醒了多久了?”
姜无岐的声音有些哑:“两个时辰。”
顿了顿,又道:“你留下的药,我自己煎了一服。”
燕昭昭没问他,也没责备他怎么不叫人来帮忙。
她只是把油灯往他那边靠过去,借着那点光查看他胸前的伤口。
绷带换过了,血是止住了。
“伤口没有再崩开。”她收回手,“算你命大。”
姜无岐看着她,忽然说:“你不该救我。”
燕昭昭没抬头,把绷带多余的一截塞进边缘:“救都救了,说这个有什么用?”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燕昭昭淡淡道,“陛下说,你那条命是给他留着的,不能死。”
姜无岐沉默了一会儿。
他垂下眼,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
“多谢。”
燕昭昭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只木箱边上,翻出一小包干枣,捡了几颗放进干净的碗里,又从茶壶倒了半碗凉白开泡着。
“你昏了一天一夜,”她背对着他,“中间烧过两回,我都帮你压下去了。右相府那边我让人传了消息,说你在我这儿养伤,别的人一概都不知道。”
姜无岐连忙问:“户部的案子呢?”
燕昭昭端着碗,转过身。
姜无岐抬眼看她:“我遇刺那晚,案卷还在我书房的暗格里。有没有人动过?”
燕昭昭把碗放进他的手里,在他对面坐下。
“姜福说了,你的案卷还在,”她说,“你府上那些护卫拼死护着,没让刺客进入内院。”
姜无岐握着碗,没喝。
“你知道我查的是什么案。”
这不是疑问。
燕昭昭也没有否认。
http://www.xvipxs.net/205_205100/707953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