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求您发发善心,留下奴家和阿禾吧!”
看着跪在土炕前的女人,李健不禁挑了挑眉。
两周前,他还是执行电诈卧底任务的特警。
在抓捕现场,为救人质,不幸中枪倒地。
再睁眼,便成了这汉末边塞的徙边罪囚。
原身李健,徐州刺史府下一刀笔小吏,平生所长,唯笔墨而已。
妻李氏,颇有容貌,也因此美貌,被府中议曹赵颛觑见。
通奸事发后,赵颛为绝后患,一纸“勾连黄巾余孽”的构陷便落了下来。
几个平日交好的同僚,拼着前程与身家,多方打点,才勉强将那“斩立决”换作这“徙边千里”。
这一徙边,就到了并州定襄。
此地北倚残破长城,南望雁门雄关,自云中、五原两郡军寨荒废后,这里就成了大汉在雁门关外最后的支点。
前些日子,刺史丁原奉诏进京,擢升执金吾。
恩典往下传,他们这些罪囚才被赦免,削去罪籍,成了边户。
每户分薄田两亩,生荒十亩,并且还‘赏’了婆娘。
当然,这可不是白给的。
岁末得开垦出八成荒地,自明年起,十五税一,丁口纳赋一算。
说穿了,给你块荒地,几张要吃饭的嘴,你就得死死钉在这儿。
开荒,纳粮,生子,再把养大的儿子送上城头。
听起来的确是按朝廷颁下的正规税收,但这里可是北疆。
保不齐一场大旱,一次胡人抢掠,甚至歉收一两成,就得死人。
所以,晌午河边登记时,那些健壮、宜生养、无拖累的女子,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汉子们挑走了。
李健因前些日子替同舍病叟争一口热汤,得罪了管事的边吏,名册录至末尾,才轮到他。
眼前这女人叫苏婉,荆州人。此刻正低着头,青丝散下来,遮住了侧脸。
身边跪着的女童叫阿禾,四五岁模样,扎两个冲天鬏,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见李健不说话,苏婉的肩膀开始发抖,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求您了,郎君……阿禾她爹,去年秋防,没再回来……我们实在是没活路了。我能垦荒,能织补,能伺候您起居……阿禾也乖,吃得极少……”
说话间,她又要磕头,李健连忙伸手去扶。
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苏婉整个人猛地一颤,仓皇地向后缩去,手臂紧紧环住吓呆了的阿禾。
李健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双骤然睁大、盛满慌乱与哀求的眼睛。
立刻收回了手,退开两步,让出了些空间。
“先起来吧,地上凉,孩子受不住。”
苏婉僵在那里,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几下,才像是明白过来。慌慌张张地拉着阿禾站起来,嘴唇哆嗦着:
“对不住……郎君,我、我不是……”
话不成句,只剩惶恐。
李健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
他心里有些发堵,即便经历过不少场面,眼前这情景依然让人不好受。
没有多说什么,李健转身,从角落的麻布袋里,掏出一颗尺长大萝卜。
“先垫垫肚子。我这儿,眼下也没什么能果腹的。”
苏婉飞快地瞥了一眼萝卜,手缩在袖子里,不敢接。
借着这个机会,李健才看清她的模样。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顶多十七八九。
虽因饥饿憔悴减了颜色,眉眼却十分精致,鼻梁挺秀,嘴唇因干裂而失色,紧紧抿着,绷出一丝过分倔强的线条。
古代女子嫁人生子都早,这并不奇怪。
李健没多想,把萝卜递近些:“拿着。给孩子。”
苏婉这才接过萝卜,低声道了谢,先仔细掰了一小块,擦净,递给阿禾。
阿禾立刻小口啃起来,眼睛亮了亮。
北疆荒原,萝卜并不常见。
那萝卜水含量极大,又有丝甜。吃起来,像是嚼水果般。
小丫头自然欢喜不已。
李健见阿禾模样可爱,忍不住伸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髻。
阿禾抬起头,忽闪忽闪着大眼睛,嘴里鼓鼓囊囊,含糊地说:“谢谢……大哥哥。”
“乖。”李健直起身,指了指土炕所在的里间:“今晚你们睡里面。我去外头。”
苏婉愣了愣,揪住粗麻衣襟的手松了松。
“外边风寒,这……”
“不必担心,我这个人,身体硬朗得很。”
不等苏婉说完,李健已侧身出了茅屋。
院子很大,边塞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土地。只是这土地,多半只长野草和石头。
土屋低矮,仅一窗一门。
至于采光?
李健扯了扯嘴角。
方才在屋里,一抬头就能从屋顶破洞看到天色,倒真是通透。
这还已经是他分到荒宅,修缮之后的效果了。
残月如钩,几点疏星冷冷地挂着。
虽已是初夏,但塞外的风依旧冰冷,从空野上卷过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李健走到屋檐下背风处,弯腰拢了拢地上半干的蒿草。
白日里他已顺手收拾过一些,堆在墙角。
此刻将它们厚厚铺开,人躺上去,倒也不算太难挨。
特警生涯里,更恶劣的潜伏环境也待过。
只是这具身体,终究比不得从前。
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公道,只有谁更狠,谁更能熬。
得尽快练回来。
在这地方,这个时代,武力值代表一切。
里屋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婉探出半个身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朦胧的轮廓。
她已脱了宽大的粗布袄子,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旧棉衣。
夜寒料峭,单薄的衣物隐约勾勒玲珑线条,在月色中尤为诱人。
“郎君,外头实在寒得紧……要不,您……进屋来歇着?”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带着怯,也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微颤。
话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她没敢看李健,只低着头,露出的脖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细白。
李健不是圣人,这幅景象,加上这孤寒长夜,足够让任何正常男人心旌摇动。
但他更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浸透着恐惧和别无选择的绝望。
所谓的邀请,更像是献祭自己仅有的,或许还能称得上“价值”的东西,换取一点可怜的庇护和生存空间。
李健猛地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不用。你们快睡吧。明天,许是要到分配的田里看一眼,有的忙。”
苏婉脸红了一瞬,眸光微亮,张了张嘴,见李健当真没有任何动静,才轻轻掩上门。
李健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很久没动。
直到确认里屋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于心不忍。
这是前世职业留下的“毛病”,也是这具身体原主那点未泯的酸腐善良在作祟。
远处军寨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号角,随即是梆子敲响。
紧接着,是巡夜戍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
三更了。
李健坐起望了望四周,确定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
这才捞出准备好的麻布袋,盘膝坐起。
“第二批萝卜,应该成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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