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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 章 暗室传剑 下

    石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辛弃疾手中的油灯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不定,映着他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辛弃疾抱着膝盖,静静坐在石案旁。头顶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他能听到重物倒地的碰撞声,女人惊恐的尖叫声,还有金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把尖刀,刺穿着他的心脏。

    他咬紧嘴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小小的手不自觉地模仿起刚才那一刺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一刺,收回。再刺,再收回。

    黑暗中,没有剑的形体,只有意念在空气中流动。他想象自己手持“守拙”剑,身姿挺拔,心无旁骛,剑尖直指北方,指向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指向岳将军遥望过的山河,指向那些被金人侵占的土地。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异常缓慢。辛弃疾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祖父刚才教导他的每一个细节:手腕要平,不可歪斜;肘要下沉,不可上抬;肩要放松,不可僵硬;腰要挺直,不可佝偻。这些要领在他心中反复演练,逐渐变得清晰而深刻。

    他忽然想起祖父曾说:“剑道三重境:一曰伐敌,以武止戈;二曰护民,守护家国;三曰安天下,国泰民安。”那时的他还不完全明白这些话的含义,但此刻,在黑暗与恐惧中,在头顶那些刺耳的喧嚣声中,他似乎有些懂了。

    护民。守护那些无力反抗的人,守护那些无辜受苦的人,守护这片被践踏的土地。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微弱却坚定。辛弃疾不再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而是开始思考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义——这一刺,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守护;这一收,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积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终于渐渐远去,石室上方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隐约的风声透过土层传来,像是在诉说着外面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劫掠。

    又过了许久,暗门才被重新打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辛赞走下石阶,长衫的下摆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们走了。”他简单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搜走了村里仅存的十斛粮食,还打伤了村西的王二,说是他反抗不从。”

    辛弃疾抬头看着祖父,月光透过暗门照在老人斑白的鬓角上,映出几分沧桑。“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为什么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打伤我们的人?”

    辛赞走到孙儿身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沉重而复杂:“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手里有刀,有强权,而我们手无寸铁,身无庇护。或者说,有刀有力量的人不敢拔刀反抗,敢拔刀的人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那我以后要有刀,要有最强的力量。”辛弃疾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声音不大,却异常决绝,“我要有一把很大很大的刀,把他们的刀全都打断,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土地!”

    辛赞笑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欣慰与悲凉的笑容:“好志气,不愧是我辛家的子孙。但疾儿,你要记住,刀断不了刀,暴力解决不了根本,只有道能断刀,只有正义与民心,才能真正战胜强权。”

    “道?”辛弃疾不解地重复这个字。

    “道就是你为何持刀,为何而战。”辛赞站起身,重新点亮了石室中的铜灯,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驱散了黑暗与恐惧,“如果你持刀只是为了复仇,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那你的刀终会卷刃,你的心终会被仇恨吞噬;如果你持刀是为了守护,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夺回这片土地本该有的秩序与尊严,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那你的刀,就会变成这暗室里的光,虽微弱,却能照亮前路,总有一天,能照亮整个神州大地。”

    辛弃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走到《燕云图》前,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行“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热流。

    “岳将军持刀,是为了什么?”

    “为了‘还我河山’。”辛赞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庄严而肃穆,“为了这四个字,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但疾儿你看——”

    他指向地图上那些用朱砂点出的城池:“这些城池还在,山河还在,泰山依旧巍峨,黄河依旧奔腾,长江依旧浩荡。只要山河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岳将军,记得他为何而战,为何而死——那么‘还我河山’这四个字,就永远不会死去,就永远会是支撑我们前行的力量。”

    辛弃疾忽然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无力。他转身,从浅龛中再次取出“守拙”剑——这一次,剑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学着祖父的样子,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摒弃心中所有杂念,然后猛地刺出一剑。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而坚定的鸣响。那一瞬间,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石壁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正在迅速成长的巨人,充满了力量与希望。

    辛赞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中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那是欣慰,是期盼,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好。”良久,他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赞许,“从明日开始,每日子时,你来此练剑。我先传你扎马、劈砍等基本功,再教你辛氏心法与剑法招式。记住,此事绝密,纵是至亲亦不可说,万万不可大意。”

    “为什么连爹娘都不能说?”辛弃疾不解地问道。

    “因为知道的秘密越多,承担的危险就越大。”辛赞的语气沉了下来,“在这乱世之中,安稳活着已是不易,有些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保护。我不想让你爹娘为你担惊受怕,更不想让这个秘密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辛弃疾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祖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将剑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祖父,您刚才说,这石室里还有辛氏历代积累的兵法、地理、文史典籍。”

    “是。”辛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你想学?”

    “我想学。”辛弃疾眼中满是渴望,像是饥饿的人看到了食物,“不只是剑法,还有这些书里的所有知识。我想知道如何排兵布阵,如何治理地方,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如何……如何让神州重光。”

    辛赞凝视着孙儿,油灯的光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中跳跃闪烁,像是初生的火焰,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燎原的力量,充满了无限可能。

    “能。”他重重地说道,语气坚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祖父您说。”辛弃疾立刻挺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道。

    “学了这些,不是为了炫耀学识,不是为了谋取一官半职,甚至不仅仅是为了复仇雪恨。”辛赞的声音异常严肃,带着沉甸甸的嘱托,“而是为了有朝一日,当神州重光的机会来临时,你有足够的能力——去抓住它,去实现它,去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真正地‘望见神州’,都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辛弃疾站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新竹,充满了生机与韧性。

    “我答应您。”

    三个字,清脆而坚定,在石室中激起轻微的回声,像是誓言落进时间的深井,等待着未来的回响,等待着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从那天起,辛弃疾的生活有了明确的节奏。每日寅时起床,随祖父读书习字,学习《论语》《孟子》《孙子兵法》等典籍;午饭后,祖父会讲解山川地理、历代兴衰,以及辛氏一族收集的各种抗金情报;傍晚,他要温习当日的功课,背诵诗文章句;而到了子时,他便悄悄潜入暗室,开始练剑。

    练剑的初期异常艰难。扎马步是基础中的基础,辛赞要求孙儿每日必须扎够一个时辰。起初,辛弃疾只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双腿便抖如筛糠,汗如雨下。但祖父从不心软,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言提醒:“腰要沉,肩要松,气要匀。”

    一个月后,辛弃疾已经能稳稳扎上一个时辰,双腿如同长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辛赞这才开始传授他辛氏剑法的基本招式——劈、砍、刺、撩、格、挡。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千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即便在梦中也能精准使出。

    “剑法的精妙不在于招式繁多,而在于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辛赞常常这样教导,“正如用兵之道,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时机把握、地形利用、人心向背。”

    除了练剑,辛弃疾还要学习辛氏心法。这是一种调节呼吸、凝神聚气的内功修炼法门,能够增强体质、提升耐力、磨练意志。辛赞告诉他,心法是剑法的根基,心法不到家,剑法再精妙也只是花架子。

    “心法修炼,首重静心。”辛赞说,“心如止水,方能映照万物;神如明镜,方能洞察秋毫。唯有心静,才能在生死关头保持清醒,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夜深人静时,辛弃疾常常独自坐在石室中,按照祖父传授的方法调息运气。起初,他总觉得心神不宁,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金兵狰狞的面孔、乡亲们惊恐的眼神、祖父苍老而坚毅的脸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学会了如何驾驭这些情绪,如何将愤怒转化为力量,将恐惧转化为警惕,将悲伤转化为决心。

    三个月后,辛弃疾已经能将辛氏剑法的基本招式连贯使出,虽然还谈不上精妙,但已经初具雏形。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法修炼也有了长足进步,能够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保持心境清明,不为外物所扰。

    这一夜,辛赞在石室中为孙儿演示了一套完整的辛氏剑法。

    老人虽已年过六旬,但一持剑在手,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身形矫健如猿,剑法灵动如蛇,一招一式皆蕴含着无穷的变化。剑锋过处,风声呼啸,光影交错,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石室中奔腾厮杀。

    辛弃疾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涌起无限的崇敬与向往。

    演示完毕,辛赞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常。“这套剑法,名为‘山河破’。”他缓缓说道,“是你曾祖父在靖康之变后创立的,融合了辛氏历代武学精华,专门针对金兵的作战特点而设计。剑法共三十六式,暗合天罡之数,每一式都有多种变化,可攻可守,可进可退。”

    他将剑递给辛弃疾:“今日,我传你第一式——‘望北’。”

    “望北……”辛弃疾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一式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辛氏武学的精髓。”辛赞开始详细讲解,“起手时,剑尖微垂,目光远眺北方,心中默念‘山河破碎,神州陆沉’;出剑时,手腕翻转,剑锋斜向上挑,同时脚步前踏,气势如虹,心中默念‘志在复土,誓扫胡尘’;收剑时,剑身回旋,护住周身,目光依旧望向北方,心中默念‘待得功成,归报山河’。”

    辛弃疾跟着祖父的指导,一遍遍地练习这一式。起初,他总是把握不好力道的收放,要么过于刚猛,失了灵动;要么过于柔和,缺了气势。但辛赞极有耐心,一次次地纠正,一次次地示范,直到孙儿终于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记住,剑法不仅是技击之术,更是心志的体现。”辛赞语重心长地说,“你心中装着多大的山河,手中就能挥出多大的力量。你眼中望着多远的北方,剑锋就能指向多远的未来。”

    辛弃疾重重点头,将这些话深深记在心里。

    那一夜,辛弃疾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中,他手持“守拙”剑,站在一幅完整无缺的《燕云图》前。地图上山河壮丽,气势磅礴,城池如繁星般点缀其间,一条奔腾的大河从西向东奔流不息,气势恢宏。他手持长剑,剑尖所指之处,云雾缓缓散开,露出远方连绵的群山与辽阔的平原,阳光普照,万物复苏,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

    有一个威严而温和的声音在梦中问他:“你要去往何方?”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去所有失去的地方,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去了之后呢?”

    “让那里的人,重新学会望见神州,重新拥有家园,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醒来时,天还未亮,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启明星在遥远的天空中依旧明亮。辛弃疾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院中。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与芦苇的清香,沁人心脾。秋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声低语,诉说着无尽的期盼。

    他抬起头,对着北方,那个地图上标注着“幽州”“蓟州”“檀州”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平刺的动作。

    手中没有剑,但心中有剑,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眼前没有光,但眼中有光,有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那柄名为“守拙”的剑,那卷承载着使命的《辛氏剑谱》,那幅残缺却厚重的《燕云图》,还有祖父沉甸甸的嘱托,一同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复土安邦”的种子。

    只待时光浇灌,岁月磨砺,这颗种子终将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巨木,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深秋。四风闸的芦苇荡完全枯黄,在寒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海洋。辛弃疾的武艺与学识都在稳步提升,但辛赞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老人常常咳嗽,有时甚至会咳出血丝。辛文郁几次要请郎中来看,都被辛赞拒绝了。“老毛病了,不碍事。”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但眼中的疲惫却越来越浓。

    这一夜,辛赞将孙儿叫到书房,神色异常凝重。

    “疾儿,你随我学艺,已有三月。”他缓缓开口,“今日,我要考考你。”

    辛弃疾心中一紧,知道这是祖父对自己的检验。他挺直腰背,认真应道:“请祖父出题。”

    辛赞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展开后是一幅山东地形图。“若你为将,领兵三千,欲取济南,当如何用兵?”

    辛弃疾凝视地图良久,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三个月来学到的所有知识——地形地势、兵力部署、粮草补给、民心向背……半晌,他开口道:“济南城高池深,守军约五千,若强攻,恐难奏效。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孙子又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当先遣细作入城,探查守军布防、粮草储备、将领性情。同时,可派小股部队骚扰周边乡镇,迫使金兵分兵救援,削弱城防力量。”

    “然后呢?”辛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然后,可选用‘围点打援’之策。”辛弃疾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围住济南,但不强攻,专打从青州、淄州来援之敌。金兵擅长野战,不擅守城,若能在野外歼灭其援军,城中守军士气必溃。待其粮草将尽、军心涣散之时,再行攻城,事半功倍。”

    辛赞点了点头,又问道:“若攻城时,城中百姓助金兵守城,又当如何?”

    辛弃疾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此非百姓之过,乃金人胁迫之故。当以仁义待之——攻城前先发檄文,言明只诛首恶,不伤无辜;攻城时避开民居,专攻衙署军营;破城后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严惩扰民之兵。如此,民心归附,方为长久之计。”

    辛赞听完,久久不语。石室中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祖孙二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老人长叹一声:“疾儿,你已非昔日稚童了。”

    他站起身,走到《燕云图》前,伸手轻轻抚摸那些泛黄的线条,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这三个月,我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不是要你成为一介武夫,也不是要你成为腐儒书生。我要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心中有山河、肩上有担当、手中有力量的人。”

    辛弃疾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孙儿定不负祖父教诲。”

    辛赞扶起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宋”字的玉佩,郑重地戴在孙儿颈上:“这枚玉佩,是我辛氏一族的信物。你曾祖父传给我,如今我传给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记你是什么人,不要忘记你肩负着什么使命。”

    “孙儿铭记。”辛弃疾握紧玉佩,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触感。

    “还有一事。”辛赞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三日后,会有人来接你离开四风闸。”

    辛弃疾一怔:“离开?去何处?”

    “去你该去的地方。”辛赞的目光望向北方,眼神悠远而坚定,“去泰安,投奔耿京将军。此人正在聚众抗金,手下已有数千之众,但缺谋士、缺地理、缺大义名分。你带着《燕云图》去,献图献策,助他一臂之力。”

    辛弃疾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随即又生出一丝不舍:“可是祖父,您……”

    “我已老矣,去日无多。”辛赞平静地说,“但你不同,你还年轻,有无限的可能。这片土地的未来,需要你们这一代人去争取,去创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此去路途艰险,生死难料。你可能会遇到金兵的追捕,可能会遇到盗匪的劫掠,可能会遇到饥寒交迫,可能会遇到背叛出卖。但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都要走到泰安,都要完成你的使命。”

    辛弃疾眼中泛起泪光,但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孙儿明白。”

    “最后一夜了。”辛赞望向石室中的一切——那些竹简,那些兵器,那幅地图,那些承载着几代人记忆与希望的物件,“今夜,你我祖孙二人,就在此守夜吧。”

    那一夜,辛赞讲了许多许多——讲他年轻时的抱负,讲他曾祖父的抗金往事,讲辛氏一族的光荣与屈辱,讲神州山河的壮丽与悲怆。辛弃疾静静地听着,将这些话语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天色微明时,辛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老人靠在石案旁,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辛弃疾为他披上一件外衣,然后走到《燕云图》前,久久凝视。

    地图上山川依旧,城池依旧,那些用朱砂点出的标记依旧鲜艳如血。只是绘图的人已经不在了,守护这些记忆的人也已经老去。现在,轮到他们这一代人了。

    辛弃疾握紧颈间的玉佩,对着地图深深一躬。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石室,走向黎明,走向那个等待着他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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