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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6章母亲的来历

    “我的母亲?”

    夜雨生听见这四个字,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的手本能地按向胸口。

    那里贴着半块玉佩,温温的,润润的,仿佛还带十二年母亲的体温。

    “雨生,”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飘,柔得像江南三月沾着杏花雨的微风。

    “这玉佩是夜家世代传下来的,里头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那时母亲坐在雕花窗下,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鬓边描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的美,是夜雨生后来再也没见过的——洛里城最艳的牡丹在她面前,也要低头。

    “这半块你收好,”

    母亲把玉佩系在他颈间,指尖拂过他脸颊。

    “另一半娘亲先替你收着。等你八岁生辰那日,两块合在一起,娘就把秘密说给你听。”

    可他没等到八岁生辰。

    等来的是一场血,一场火,一场灭门。

    魏诗灵递过来一只琉璃杯,酒液在杯中晃,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腥甜。

    “说下去。”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魏诗灵又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映着她幽深的眼。

    “二十年前,你父亲候杰赴任洛里城主,途经荒岭,救下一个重伤女子。”

    “那女子命悬一线,却难掩绝色风华。你父亲将她带回城,悉心照料,不久便娶她为妻——她就是你的母亲。”

    夜雨生指节捏得发白。

    “这与灭门何干?”

    “干系大了。”

    一旁的老妪呷了口酒,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那般容貌,本就是祸根。十二年前,当今太子——那时还是大皇子——南巡路过洛里城,无意中见了你母亲一面。”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回去后便魂不守舍,一个月后以巡视民情为由,再赴洛里。就在那期间,候府七十三口,一夜之间……”

    “血煞盟?”

    夜雨生眼中寒光乍现。

    “正是。”

    魏诗灵接话,“如今的太子,就是血煞盟真正的主人。当年他欲强纳你母亲入东宫,你父母宁死不从,他便下令血洗夜府,杀人夺人。”

    “我母亲……她还活着?”

    夜雨生猛地抓住魏诗灵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对不对?”

    魏诗灵轻轻挣开,摇头。

    “那夜之后,再无人见过夜夫人。有人说她当场自尽,尸骨混在族人中;也有人说她被太子秘密囚禁,生死不明。”

    太子!

    “咔嚓”一声,夜雨生手中的玉杯应声而碎。

    瓷片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染红衣襟。

    他浑然不觉。

    “还有一事。”

    老妪缓缓道,“你母亲可能不是凡界之人。她身上有灵气萦绕,极可能是从修仙界逃出来的。”

    修仙界?

    夜雨生的脑子轰然炸开。

    想起母亲偶尔对着月亮出神,眼神悠远得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想起那次失足落水,母亲明明在岸上,却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想起母亲摸着他的头说。

    “雨生,等你长大了,或许能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原来那些都不是梦。

    “修仙界在何方?”

    他的声音发颤。

    “只存于传说。”

    魏诗灵叹息,“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明白——你母亲身上,或许有比美色更诱人的秘密,这也是太子非要赶尽杀绝的原因。”

    马车在雪夜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像碾在人心上。

    魏诗灵看着他恍惚的神色,忽然问。

    “该你说了。当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成为北漠第一刀的?”

    夜雨生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酒意上涌,回忆如潮。

    北漠的沙极细,细得像母亲磨的面粉。风一吹,漫天黄雾,三步外不见人影。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还有刀鞘磨擦腰带的沙沙声。

    那声音,陪了他十二年。

    灭门那夜,忠伯带着他一路向北,闯进了这片荒芜。

    那年他八岁,胸口半块玉佩,心中血海深仇。

    进了沙漠,日子只剩练刀。

    天刚亮,他就握着木刀在沙地上劈砍。

    迎着刺骨寒风,挥刀,收刀,再挥刀。

    汗水浸湿衣衫,冻干,结霜;手掌磨出血泡,破裂,结茧,硬得像铁。

    累到瘫倒时,他会摸向胸口玉佩。

    温润依旧,像母亲的手。

    “雨生,要好好活着。”

    于是挣扎爬起,继续练刀。

    恨是动力,念是执念。

    孤寂的夜,皓月当空,沙海无边。

    他一个人,握刀,站在月光下。

    想起母亲讲的水乡——细雨如丝,小桥流水,乌篷船摇碎一池金鳞。

    眼前却只有沙,只有风,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

    十二岁那年,忠伯递给他一把真正的刀。

    刀身铁黑,泛着寒光。

    “握紧它。”

    忠伯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命。在北漠,要么握刀活,要么被人杀,没有第三条路。”

    他抬头,看见沙丘下几双绿莹莹的眼。

    狼。

    七匹,或许八匹,在暮色中闪烁。

    “为什么……是狼?”

    他的声音发颤。

    “因为狼不会留情。”

    忠伯猛地推他一把,“你的仇人,也不会。”

    第一匹狼扑上来时,他闭眼挥刀。

    刀锋破空,撞进狼颈。骨裂声清晰可闻,温热的血泼了他一脸。

    他跪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背上突然火辣辣地疼。

    “站起来!”

    忠伯的手中握着一条鞭子,声音硬得像石头。

    “你每跪一次,仇人就笑一次;你每软弱一次,就离你母亲更远一步。”

    他咬牙,挣扎起身。

    第二匹狼扑来,他睁眼,眼中只剩冰冷决绝。挥刀,劈砍,没有犹豫。

    第三匹,第四匹……

    不再数杀了多少,只知道沙丘落日一次次沉下,将他的影子拉长、吞没。

    影子有时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能触到天际线——母亲说的水乡落日,是不是也这么红?红得像沙地上的血?

    十四岁,遇见第一伙沙匪。

    七个人,持刀拦路。

    忠伯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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