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长公主，老朽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家主请说。”
王守正抬起头，看着花奴，目光诚恳。
“长公主此番入陇上，是为了小公主的事，老朽明白，但老朽想多嘴问一句，长公主为何选中了老朽这一支？”
花奴放下酒杯，看着他，目光平静。
“因为家主在大昭扎根数百年，与皇室联姻，与世家联姻，田产、商铺、产业全在大昭，陇上王家嫡系若是倒了，对家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守正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花奴继续道：“再者，前些年我将成王手札上画的织布机图和纺纱机图给了家主，家主这一支借此重新壮大，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在王家的内部也有了话语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相信家主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王守正沉默片刻，释然一笑。
“长公主果然是长公主，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长公主说得不错，当年若不是长公主将那两张图纸给我，我这一支只怕早就式微了。如今在大昭站稳了脚跟，在王家的内部也有了说话的份量，都是托长公主的福。”
“此番入陇上，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要委屈长公主和首辅大人装扮成我的管家和管家嬷嬷了，陇上王家嫡系那边，眼线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花奴淡淡道：“不委屈。”
裴时安接过话茬，温声道。
“是啊，只是连累家主要冒险。此番若是成了，王家嫡系倒了，家主在大昭这一支，便是王家最显赫的一脉，若是败了、”
王守正打断裴时安，从容道。
“成王放心。”
“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此番入陇上，老朽自有分寸，况且，长公主当年能从一介丫鬟走到今日，能在先帝面前拨乱反正，能扶持当今圣上登基，这份胆识和谋略，老朽信得过。”
花奴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那就多谢家主了。”
王守正连忙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米酒的清甜和微微的辛辣。
裴时安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花奴的手。
花奴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回握了一下。
船靠岸时，天已经快黑。
码头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商队和货船。
陇上是三国交界之地，商贸繁荣，各国的货物在这里交汇，大祁的皮货、大夏的玉石、大昭的丝绸茶叶，应有尽有。
王守正走在最前面，花奴和裴时安跟在他身后。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扮作管家，一个穿着靛蓝色的褙子，扮作管家嬷嬷。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面容看起来苍老了几分，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码头上有人在搬货，有人在吆喝，还有几个穿着王家服饰的家丁在巡逻。
一个领头的家丁看见王守正，连忙迎上来，拱手道。
“二老爷，您回来了。”
王守正点了点头。
“大哥在府里吗？”
“在的，大小姐正在选嫁衣，大老爷和夫人都在后院陪着。”
王守正“嗯”了一声，带着花奴和裴时安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陇上的街道，在一座大宅门前停下。
宅子很大，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王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
王守正下了车，整了整衣襟，带着花奴和裴时安从侧门而入。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来到正堂。
王守正没有急着去见王守业，而是先让下人通传了一声，说二老爷到了，先去后院给大小姐送贺礼。
他带着花奴和裴时安，穿过回廊，朝后院走去。
后院，花厅。
灯火通明，红烛高照。
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桌上摆着几匹上好的绸缎，还有几套绣工精致的嫁衣，一字排开，红的、粉的、金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站在铜镜前，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裙摆上绣着金线凤凰，栩栩如生，她转了个圈，裙摆如花般绽开，笑得眉眼弯弯。
她便是王家嫡系嫡女，王婉的嫡姐，王姝。
“母亲，您看这套怎么样？”
李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好看，我们姝儿穿什么都好看。”
王姝又拿起另一套嫁衣，在身上比了比，歪着头问。
“那这套呢？”
“也好看。”
“哎呀，母亲您就不能认真看看吗？”
王姝撅着嘴，有些不高兴了。
李氏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衣领，柔声道。
“你穿哪套都好看，关键是你要喜欢。”
想了想，又拿起第一套，在铜镜前转了转。
“那就这套吧，大哥最喜欢看我穿红色了，他说我穿红色最好看，等他回来，我要穿给他看，让他夸我。”
提到大哥，王姝不满的嘟了嘟嘴。
“大哥也真是的，去看王婉那个贱婢，耽误这么久，再不回来，就赶不上送我去大夏了。”
李氏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丫鬟进来禀报：“夫人、小姐，二老爷来了，说是来给大小姐送贺礼的。”
王姝眼睛一亮：“二叔来了？快请！”
王守正带着花奴和裴时安走进花厅，拱手行了一礼：“大嫂，姝儿。”
李氏连忙起身，笑道：“二叔来了？快坐。”
王守正从花奴手中接过一只锦盒，双手递到王姝面前。
“姝儿，二叔在大昭寻了一副头面，是京城最好的工匠打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王姝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做工精致，宝石成色极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哇！二叔，这也太好看了！”
王姝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抱着锦盒不撒手。
“谢谢二叔！”
王守正笑着摆了摆手：“你喜欢就好。”
李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二叔有心了。”
一家人正说着笑，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家丁快步跑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大老爷！夫人！大小姐！大祁皇室、大祁皇室送信来了！”
王姝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是不是大哥的信？快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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