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没亮。
王家大宅就变了模样。
昨夜还红绸飞舞、喜字高悬的府邸，一夜之间换成了白布。
红灯笼摘了，换上白色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门楣上的喜字被撕掉，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奠”字，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王家嫡子王崇远的灵柩，回来了。
灵柩停在正堂里，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
棺盖半开，供人瞻仰遗容。
王崇远躺在里面，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眼紧闭。
王家夫人李氏扑在灵柩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才二十出头，你还没娶亲，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尖锐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颤。
哭着哭着，李氏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又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丫鬟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住她，掐人中的掐人中，扇风的扇风。
王姝跪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不堪。
王守业站在灵柩前，背脊挺得笔直，眼眶通红，牙关紧咬，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可当他看到儿子那张青灰色的脸时，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无声滑落。
灵堂里哀声一片。
王家的族人、亲戚、仆从，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
送灵柩回来的大祁军官站在一旁，等了半晌，有些不耐烦，拱手上前。
“王老爷，请问先前来送信的那位公公呢？他的差事已经办完了，我们还要一起回去复命。”
王守业敛眸，转过身看向军官，冷声开口。
“请大人，稍等。”
王守业缓缓抬手。
两个家丁立即从后堂抬出一具尸体，扔在军官面前。
砰！
尸体滚了半圈，在军官脚前停下，仰面朝上。
脖子上剑痕外翻，鲜血干涸，触目惊心
军官的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也齐刷刷地拔出刀来。
王家二十多个家丁手持棍棒，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军官和那几个士兵团团围住。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家家主，你这是要干什么？zao反么！”
军官紧张低呵。
王守业冷冷一笑，轻嗤一声。
“大人激动什么？这位公公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脖子磕在了剑上，把自己磕死了而已。”
军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结滚动。
他当然知道王守业是故意的。
什么摔跤磕在剑上，分明是被王守业给鲨了！
可这利是在陇上，是王家的地盘。
王家在这里扎根了两千年，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
他带着这几个兵，要是当场翻脸，别说给太监讨公道，能不能活着走出陇上都不好说。
军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强笑道。
“原来如此，是在下误会家主了，那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军官说着朝王守业拱了拱手，转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太监的尸体，拖着往外走。
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目。
军官抬脚要走。
“慢着。”
王守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军官的脚步猛地一顿。
军官转过身，面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王老爷，还有什么事？”
王守业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眉头轻挑。
“没什么，送送你，别慌。”
“来人，送几位大人到码头，一定要好好送，别怠慢了客人。”
侍卫首领抱拳。
“是！”
二十多个侍卫齐刷刷地围了上来，将军官和那几个士兵夹在中间。
军官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也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带着人往外走。
侍卫们簇拥着他们，一路送到码头。
沿途的百姓看见这阵仗，纷纷避让。
等到了码头。
军官上了船，船驶离岸边，那些侍卫才收队回去。
军官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陇上码头，脸色铁青。
两名士兵上前，不忿的问道。
“大人，他们也太羞辱人了！说是送我们，分明是押！”
“是啊，大人，公公死了，这事回去怎么交代啊？”
军官咬了咬牙，低呵一声。
“还能怎么交代？如实交代！王家杀了我们的人，还威胁我们，这事，没完！”
王家大宅，灵堂。
王姝走到王守业面前，眼睛红肿，声音发颤道。
“爹，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了？兄长就这么白死了？”
李氏也被丫鬟扶着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道。
“是啊，老爷，我儿不能白死，你得给他讨个公道啊！”
“那能怎么办？害死崇远的是大祁皇后，不是这几个跑腿的，杀了他们，崇远也回不来，反倒给了大祁把柄，说我们王家杀害朝廷命官，到时候大祁派兵来打，谁来挡？”
王守业攥紧拳头，单手负背。
“皇后就不用偿命了吗？”王姝咬着唇，不忿道。
王守业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灵柩里儿子的脸，沉默很久。
王守正这才上前，缓缓开口。
“大哥，我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守业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说。”
“我们王氏在陇上盘踞数千年，任三国朝代更迭，依旧屹立不倒，凭的便是抓的三国的经济命脉。”
“现在我们王家的嫡系嫡子就这么死了，若我们如此就善罢甘休，落到大昭、大夏的眼里，是不是会觉得我们王家也不是不能对付的？”
“到时候，会不会有样学样……尤其是姝儿，可是马上就要嫁入大夏了……”
王守正缓缓开口。
王守业心头一跳。
王姝、李氏脸色一白。
王姝低呼：“是啊，爹！若是就这么算了，女儿嫁入大夏，他们定会觉得女儿好欺负，到时候女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李氏点了点头：“老爷，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守业眯眸，转身看向王守正。
“守正，你可是已经有了主意？”
王守正拱了拱手：“确实有些拙见。”
“你尽管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守业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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