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老李捧着一本账册,手有些抖,那是激动的。
“大人,这是这半个月妇人们纳鞋底子的收益,都在这儿了。”
桌上,一堆碎银子和铜钱堆成了小山。
徐三甲伸手拨弄了一下,成色一般,但分量不轻。
近千双千层底。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鞋是行军的腿,这生意比想象中还好做。
罗氏布庄那边销得飞快,那些走南闯北的军汉和行商,最费的就是鞋。
“每双利约十五文。”
老李咽了口唾沫,指着账本。
“咱们抽三文当公中的火耗,做鞋的妇人拿十二文。”
“您这儿分了三两,那百十个妇人,一共分了十二两银子!”
徐三甲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这笔账,罗掌柜赚得最多,那是人家有销路,该人家赚。
但对于这些流民妇孺来说,这十二两银子,就是救命的活水。
有了钱,人心就定了。
“罗掌柜那边派人来催货了?”
“催了!说是重山关那边的守军都抢着要,之前的货都不够分。”
老李脸上笑出了褶子。
徐三甲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第一步扶贫,算是成了。
光有钱不行,还得有肉,光靠买,临关堡这点家底经不住造。
“猪圈和鸡舍,弄得咋样了?”
“都妥当了!就在堡子西角,通风好,味儿散得快。”
徐三甲大手一挥,将桌上属于自己的那三两银子推了回去。
“拿去。”
“全买了猪崽和小鸡。”
老李一愣,想要推辞。
“大人,这可是您的私房钱……”
“屁的私房钱。”
徐三甲瞪了他一眼。
“兵强马壮才是本钱,那群兔崽子天天大运动量,没肉吃怎么长肌肉?”
“还有,再去趟县里,找赵远,让他再给咱们拨批粮食,上次那十车,快见底了。”
老李眼眶微红,重重一点头。
“哎!我这就去!”
……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
临关堡西角,却是一片喧闹。
老李办事利索,几辆牛车哼哧哼哧地拉回了一群哼哼唧唧的小家伙。
几十头黑毛猪崽进了圈,拱得欢实。
上百只雏鸡叽叽喳喳,给这充满杀伐气的军堡添了几分烟火气。
徐三甲站在圈外,看着那几头还在吃奶劲儿拱食的猪崽,感觉自己看见了几个月后的红烧肉。
“回头再建个羊圈。”
他摸了摸下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养他十几只羊,冬天到了,喝口羊汤才叫舒坦。”
这日子,总算是有个盼头了。
也不多留,他转身解下拴在木桩上的红云。
翻身上马。
红云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冲出了堡门。
风在耳边呼啸。
徐三甲并未跑远,而是顺着河滩,缓缓踱到了那片开垦出的麦田边。
勒马驻足,放眼望去,四野绿茸茸的一片,乍一看生机勃勃。
可若是凑近了细看。
麦苗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叶片泛黄,蔫头耷脑。
这地太瘦了。
盐碱重,存不住水。
即便是这几日有些雨水,也救不活这先天不足的庄稼。
除非他把那一葫芦灵泉水都浇在这地里。
但这不划算。
灵泉水是用来造强兵的,不是用来种地的。
红云打着响鼻,大口吞吸着清冽的河水,尾巴惬意地甩动,驱赶着恼人的牛虻。
徐三甲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掌心一翻,几滴晶莹剔透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滑入马嘴边的水洼。
战马如有灵性,眼睛猛地一亮,舌头卷得更欢实了。
徐三甲手里拿着把硬毛刷子,一边给红云顺着那一身火炭似的鬃毛,一边碎碎念。
“多喝点,喝饱了长力气。”
“小红啊,咱爷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上了战场,若是见势不妙,你那四条腿可得倒腾快点。”
红云像是听懂了,大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喷出一股热气。
“要是老子不幸挨了刀,挂了彩,只要还有一口气,你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把我驮回来,听见没?家里还有一大家子指望我吃饭呢。”
“唏律律——”
红云仰头一声长嘶,声震四野。
徐三甲咧嘴一笑,刚要在马屁股上拍一巴掌,耳朵却是微微一动。
大地在震颤。
那是数以百计的马蹄叩击地面的声响,沉闷,且急促。
他猛地抬头。
小河对岸,原本寂静的荒草地尽头,忽地腾起一道浑黄的土龙,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一支骑兵如利箭离弦,裹挟着肃杀之气,直扑这边而来。
看旗号,是官军。
徐三甲眼皮一跳,飞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只猴子。
“走!回堡!”
红云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便蹿出去数丈远。
……
临关堡外。
徐三甲刚勒住缰绳,身后的雷鸣声已至近前。
那一队骑兵并未减速,直至堡门前数十步,为首一骑才猛地一拉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马蹄在半空虚踏两下,稳稳落地。
烟尘散去,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周芷一身银甲,身后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腰间横挎雁翎刀,目光如炬。
在她身后,跟着十几名身着各色官服的武官,其中一人面色阴沉,正是迎河堡的管事官张忠祥。
徐三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标下徐三甲,参见周将军,见过诸位大人!”
周芷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目光在徐三甲那张略显风霜的脸上扫过。
“免礼。”
“本将来看看,你这半个月把临关堡折腾成什么样了。”
徐三甲侧身让开道路,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谨。
“将军请,诸位大人请。”
一行人鱼贯而入。
刚过堡门影壁,一股子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便扑面而来。
演武场上,吼声震天。
“杀!”
五十名刀盾手结成方阵,圆盾护胸,长刀前指,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似乎跟着颤抖。
另一侧,长枪手正在练习突刺,木枪裹着破布,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周芷脚步微顿,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没有花架子。
没有那些糊弄上官的虚招。
这就是最纯粹的杀人技。
她身后的那些武官也是行家里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此刻都收敛了几分,不少人甚至微微点头。
这哪里像是刚招募一个月的流民?分明已经有了几分正兵的雏形。
周芷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
“徐百户,做得不错。”
“短短时日,能把这群难民练出这般精气神,你有大才。”
徐三甲苦笑一声,并不居功,反而一脸愁容地叹了口气。
“将军谬赞了。”
“这都是表面光鲜,内里实在是苦不堪言啊。”
周芷挑眉。
“哦?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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