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岁岁躺在面包车的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震动而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午睡。
但她的感官已经全部打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车子在下降。
不是那种走下坡路的倾斜感,而是垂直下降。
这是一种类似大型工业升降机的失重感。
耳膜因为气压的变化而微微鼓胀。
下降了很久。
大概有两百米。
或者是三百米。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种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粗粝的沙土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冰冰的、带着金属锈蚀味和高浓度臭氧的味道。
还有……
岁岁的小鼻子轻轻皱了一下。
还有那股令她作呕的、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以及一种烂肉发酵后的酸臭。
这里是地狱。
比长白山的那个据点更深,更冷,更绝望。
“咣当——”
一声巨响,升降机停了。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到了,把货卸下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岁岁感觉自己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扔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担架上。
她依然没有睁眼。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周围变得嘈杂起来。
那是各种仪器运转的嗡嗡声,液体流动的咕噜声,还有……压抑的、细微的哭泣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很多很多人的哭声。
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条流淌在地下暗河里的悲伤河流。
“这就是S-001?”
一个温润的男声传进岁岁的耳朵里。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很有磁性,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完全不像是一个刽子手。
“是的,副会长。按照您的吩咐,毫发无伤。”
绑匪的声音里透着谄媚。
“做得好。”
一只修长、干燥的手,轻轻抚摸过岁岁的脸颊。
那种触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爬过皮肤。
岁岁强忍着想要一口咬断这只手的冲动,继续装死。
“多完美的作品啊。”
那个被称为副会长的男人感叹道。
“虽然基因锁还没完全解开,但这具身体里蕴含的能量,已经超过了我们目前所有的实验体。”
“把她带去‘伊甸园’的核心区。”
“医生还在北极忙着那个大计划,这个小家伙,就留给我慢慢研究。”
担架再次移动。
穿过了一道又一道气密门。
每一次开门,都要经过繁琐的身份验证。
这里的安保级别,比秦萧的特战旅指挥部还要高。
终于。
担架停了。
岁岁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然后粗鲁地扔在了一张椅子上。
手脚迅速被金属镣铐锁住。
“别装了,小家伙。”
副会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你的心跳频率虽然控制得很好,但你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这是在计算逃跑路线吗?”
被拆穿了。
岁岁也不再演戏。
她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也没有被绑架的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很高,上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管道和电缆。
四周是无数个透明的玻璃牢房,层层叠叠,像蜂巢一样排列着。
每一个牢房里,都关着一个孩子。
有的在哭。
有的在发呆。
有的在疯狂地撞墙。
他们的身上都插着管子,眼神空洞,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就像个大学里的年轻教授。
但他胸口的名牌上,却写着两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字——
【副会长:白泽】。
“欢迎来到‘伊甸园’。”
白泽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王国。
“这里是人类进化的摇篮,也是上帝遗弃的后花园。”
岁岁冷冷地看着他。
“伊甸园?”
她的小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看是屠宰场吧。”
白泽笑了。
笑得很开心。
“S-001果然名不虚传,嘴巴很毒。”
“不过,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他走到岁岁面前,弯下腰,视线与岁岁平齐。
“你知道吗?为了把你请来,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心思。”
“甚至……”
白泽拍了拍手。
“还动用了一颗非常有价值的棋子。”
随着掌声落下。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红润。
和周围那些笼子里脏兮兮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岁岁的瞳孔,在看到这个女孩的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
小蝶!
那个在长白山防空洞里,岁岁冒着生命危险,在最后三秒钟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小女孩!
那个林零的妹妹,林铛!
她没死?
不。
她不仅没死。
她还活得很好。
好得有点过分了。
小蝶走到白泽身边,乖巧地拉住了白泽的衣角。
她不敢看岁岁的眼睛。
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抠着洋娃娃的眼睛。
“是你?”
岁岁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地。
但听在小蝶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锤。
“为什么?”
岁岁问。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她记得在防空洞里,这个女孩抓着她的衣角,哭着喊“姐姐”。
她记得在爆炸的火光中,秦萧抱着她们狂奔的背影。
她记得自己满手是血,拼了命也要把那个炸弹从她胸腔里取出来的决绝。
原来。
都是假的吗?
小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渴望。
“因为……我想活下去。”
小蝶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医生答应我了。”
“只要把你引过来,只要把你交给他。”
“他就给我真正的解药。”
“他就让我不再痛,不再变黑,不再像个怪物一样活着。”
小蝶伸出手,露出了一截手臂。
那里的皮肤光洁如玉,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恐怖的青紫色血管。
“你看……姐姐……你看……”
小蝶急切地展示着自己的手臂。
“真的有用……那个药真的有用……”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岁岁看着那截手臂。
又看了看小蝶那张虽然健康,却扭曲的脸。
突然。
她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
是心理上的。
她救了一条蛇。
一条为了自己蜕皮,反口咬了农夫一口的毒蛇。
“姐姐?”
岁岁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别叫我姐姐。”
“我嫌脏。”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子,插进了小蝶的心口。
小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泪夺眶而出。
“够了。”
白泽似乎看够了这出苦情戏。
他伸手摸了摸小蝶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宠物。
“小蝶做得很好。”
“去吧,去领你的奖励。”
“至于我们的S-001……”
白泽转过头,看着岁岁。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解剖青蛙时的狂热。
“既然来了,不做点测试怎么行?”
“听说你继承了陆辞的医术,秦萧的身手,还有那个女人的……”
说到这里,白泽顿了一下。
似乎对那个名字讳莫如深。
“总之,让我看看。”
“你这具完美的躯壳里,到底藏着多大的潜力。”
白泽打了个响指。
“把她关进1号观察室。”
“启动‘斗兽’程序。”
两个彪形大汉走过来,解开岁岁身上的镣铐,把她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一个特制的玻璃牢房。
那个牢房很大。
大概有一百平米。
四周是高强度的防弹玻璃。
里面布置得像个小型的热带雨林。
有假山,有水池,还有茂密的灌木丛。
看起来像是个生态园。
但岁岁知道。
这是角斗场。
随着玻璃门重重关上。
岁岁站在牢房中央,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她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白泽,和小蝶。
她的眼神,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却依然在磨牙的幼狼。
“爸爸……”
岁岁在心里默念。
“信号断了。”
“现在。”
“只能靠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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