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抱着剧本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刚好漫过鞋架上的多肉盆栽——桃蛋的叶片圆滚滚的,沾着她上午浇的水珠,像颗浸了蜜的小桃子。她把剧本轻轻放在茶几上,先踮脚将凌辰渊的便利贴贴在冰箱门“牛奶”那一行,墨色字迹在暖光里泛着软:“牛奶在锅里,热两分钟。”旁边林薇贴的“糖炒栗子要趁热吃”已经卷了边,像只晒蔫的蝴蝶。
阳台的夜来香飘进来时,她正蹲在沙发前翻笔记本。纸页上的阿竹小传还沾着昨天的咖啡渍,她用指尖抚平,又翻到空白页,写下“小棠”两个字——李导说的“眼睛里有火的姑娘”,穿蓝布衫,领口别着银梅花胸针,爹是被日本人杀的,所以她的笑里总带着点没化开的恨。手机突然震动,赵姐的声音像颗爆米花开在耳边:“清颜!李导助理刚打电话——《四月天》试镜,明天十点,影棚街三号!”
苏清颜的指尖一下子攥紧笔记本。《四月天》是李导筹备半年的年代剧,讲三十年代上海弄堂里的女学生,她上次在发布会听李导拍着桌子吼:“要找个能把‘怕’和‘勇’揉在一起的丫头!”她对着手机点头,声音里带着点颤:“赵姐,我今晚就写小棠的小传——我能演好她。”
凌晨一点的客厅,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清颜蜷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四月天》的剧本片段:“小棠,你要是怕,就把情报扔了——”“我不怕!我爹是被日本人杀的,我要替他看着!”她把剧本贴在胸口,试着用小棠的语气念台词,声音里带着股子倔,像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凌辰渊穿着深色睡袍,手里端着杯热牛奶,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还没睡?”
苏清颜赶紧合上剧本,耳尖发红:“在准备试镜……”凌辰渊把牛奶放在她手心里,温度透过陶瓷杯渗进皮肤:“李导的戏?”他的目光扫过剧本封皮上的“四月天”,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沙发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上次在董事会怼凌辰风时,也是这样敲着会议桌。
“嗯……”她捧着牛奶,鼻尖萦绕着奶香味,“李导说我适合小棠。”凌辰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片被风掀起的纸:“加油。”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张便签纸,写了串号码:“秦峰的电话,要是试镜有麻烦……”他顿了顿,“可以找他。”
苏清颜盯着便签纸上的数字,字迹冷硬却带着温度。她把便签纸夹进笔记本,对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谢谢你。”书房的门合上时,她听见凌辰渊手机震动——不用猜也知道,是秦峰发来的试镜剧组背景调查。
试镜的影棚在老城区,墙面上爬着常青藤,门口的木牌掉了半块漆。苏清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别着十五块钱买的银梅花胸针,针脚有点歪,却亮得像小棠眼里的光。赵姐扯了扯她的衣角:“张导最看重‘代入感’,你别紧张——咬下唇的习惯刚好符合小棠。”
候演室里的姑娘们都穿着名牌连衣裙,只有苏清颜像个真正的女学生。周雨桐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看见她进来,嗤笑一声:“苏清颜,你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配试小棠?”她的指甲涂成酒红色,正翻着奢侈品代购的朋友圈。
苏清颜没理她,摸出笔记本——里面夹着凌辰渊的便签纸,还有她昨晚写的小棠小传:“小棠的银梅花是爹给的,爹死那天,她把胸针刺进指尖,说‘疼才能记住仇’。”她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她突然想起小棠——小棠紧张时也会咬下唇,因为她怕自己说错话,暴露藏在袖筒里的情报。
“下一个,苏清颜。”
试镜室的阳光刚好落在张导的眼镜上。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个陶土小像:穿蓝布衫,别银梅花,和苏清颜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鞠躬时银梅花胸针蹭过领口,发出细微的响:“张导好,我是苏清颜,试镜‘小棠’。”
张导翻着她的简历,指尖敲了敲桌面:“演那段——小棠送情报遇日本兵盘查。”
苏清颜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有了小棠的慌与勇。她攥着手里的纸团(假装是情报),肩膀微微缩着,像只刚受了惊的小鹿。音响里传来日本兵的喝声:“站住!证件呢?”她的指尖开始发抖,咬着下唇把纸团往袖筒里塞,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我是给同学送书的!”音响里的声音更凶:“搜她身!”
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银梅花胸针划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来,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仰起脸喊:“你们别碰我!我爹是中国人,你们杀了他——我不怕你们!”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刚好落在银梅花胸针上,折射出阳光的颜色。
试镜室静得能听见张导翻剧本的声音。他盯着苏清颜的指尖,突然笑了:“小棠的爹死那天,她也是这样——把胸针刺进指尖,说‘疼才能记住仇’。”他拿起桌上的陶土小像推过去,“你比我想象中更懂她。”
出来时,赵姐举着矿泉水在门口等,看见她指尖的血,差点哭出来:“清颜,你傻啊?疼不疼?”苏清颜笑着摇头,指腹蹭过银梅花胸针:“张导说,这才是小棠。”巷口的糖炒栗子摊飘来香气,她买了两斤,剥的时候指尖还在抖,栗子的甜裹着热气钻进鼻子,像小棠藏在袖筒里的情报——烫,却带着希望。
手机震动,是凌辰渊的消息:“秦峰说试镜顺利。”她回复:“张导夸我懂小棠。”过了一会儿,对话框跳出来:“晚上回家,我煮了小米粥。”苏清颜抱着栗子站在阳光下,右眼角的泪痣透过薄粉露出来,像颗落在蓝布衫上的星子——她不再想遮住它了,这是小棠的痣,是阿竹的痣,是她自己的痣,是所有“靠自己活下来”的姑娘的痣。
试镜室的窗户后面,张导望着她的背影,拨通李导的电话:“老伙计,你推荐的丫头不错——眼睛里有火,像你早逝的女儿。”李导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就说嘛,她能接住小棠的魂。”张导的脸色沉下来:“可王坤的侄子是这剧的制片人……你说,他会不会找她麻烦?”
巷口的阴影里,周雨桐盯着苏清颜的蓝布衫,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王哥,苏清颜试上《四月天》了——就是那个敢拒绝你的丫头。”电话那头传来王坤的笑声:“别急,让她先得意几天。等进了组,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道,娱乐圈的规矩是谁定的。”
苏清颜抱着栗子往公交站走时,风掀起她的蓝布衫,露出腰际的细银链——那是凌辰渊结婚时送的,款式简单得像根铁丝,她却每天都戴着。路过凌氏集团的广告牌,她抬头看——画面里的凌辰渊穿着西装,眼神冷硬,可她想起昨晚他端着牛奶站在客厅的样子,想起他写的便利贴,突然觉得,那个冷冰冰的总裁,其实也有颗像栗子一样的心,烫,却甜。
公交来了,她挤上去时,怀里的栗子掉了一颗,滚到车厢角落。她弯腰去捡,看见座位底下有本旧杂志,封面是《城南旧事》的宣传海报——穿粗布衫的阿竹抱着布包站在巷口,右眼角的泪痣像颗晨露。她把杂志捡起来,轻轻塞进包里,对着窗外的常青藤笑:“阿竹,我要演小棠了——我们都要好好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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