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路末班车任务结束后的一周,江城彻底变天了。
不是季节的更迭,是这座城市地下翻涌的黑暗,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晓棠监测到的封印裂痕,像一张不断蔓延的网,以江边的核心节点为中心,朝着整座城市扩散开来。原本一个月都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一周就出现了三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如同雨后春笋,遍布老城区的大街小巷。
太平巷44号的灯,再也没有在凌晨三点前熄灭过。
办公室的白板上,江城地图的红色图钉越插越密,原本只集中在江边的高危区域,如今已经蔓延到了老城区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任务排班表排得满满当当,林野和赵虎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处理零散的C级异常,晚上执行B级攻坚任务,每天能睡上三个小时,都已经是奢侈。
林野肉眼可见地变了。
刚入职时的青涩和怯懦早已褪去,他的眼神变得沉稳而锐利,指尖因为常年握刀、捏符纸,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身上的制服永远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守心短刀、镇灵灯、各类符纸永远分门别类放好,哪怕是凌晨三点被紧急警报叫醒,也能在三十秒内完成装备穿戴,冷静地问清任务情况。
赵虎常说,林野是他见过最“吃这碗饭”的新人。不是胆子最大的,不是天赋最高的,却是最稳的。无论遇到多诡异的场景,多凶险的异常,他永远能守住规则,稳住心神,哪怕浑身是汗,双腿发抖,也绝不会做出半分破戒的举动。
可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疏忽、一时好奇破戒的人,见过那些被怨念拖入深渊的无辜者,见过那些因为一句随口的搭话、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就永远消失在黑暗里的生命。三条铁律不是束缚,是他和所有外勤队员的生命线。
这一周里,他跟着赵虎处理了裁缝铺的阴衣异常,镇压了老水井里的索命水鬼,平息了小区里的纸人娘怨念,从一个只能打辅助的新人,成长为能和赵虎配合攻坚的正式外勤队员。苏晓棠给他更新了装备权限,他如今已经能领用A级以下的所有制式装备,腰间的腰包也换了更大的型号,里面除了基础装备,还多了应急医疗包、空间稳定符、怨念屏蔽器,甚至还有一把苏晓棠亲手改装的破妄信号枪,危急时刻能发射大范围的镇邪金光,争取逃生时间。
可即便如此,整个第三支队的气氛,依旧一天比一天凝重。
陈砚几乎再也没有离开过太平巷44号,他每天都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左眼的眼罩换得越来越频繁,偶尔林野会看到,他摘下眼罩擦拭的时候,左眼周围的暗红色纹路,比之前更深了,像活过来的符咒,顺着颧骨蔓延。他再也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出过外勤,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
总局的加密电话,一天能响五六次,每次挂了电话,陈砚的脸色都会更冷一分。林野偶尔能听到他和总局的对话,“封印裂痕持续扩大”、“怨念浓度突破阈值”、“A级异常预警”、“周边城市已经出现S级异常波动”这些字眼,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清楚,山雨欲来。
这天晚上八点,周会刚开了个头,刺耳的红色警报,突然撕裂了太平巷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办公室里疯狂回荡,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模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场景,是江城殡仪馆。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41,正在快速向A级升级!”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有了一丝颤抖,“任务地点:江城第一殡仪馆,核心区域是地下一层停尸间!”
“异常类型:执念类咒灵·午夜入殓人。”
“异常等级:目前为中危·B级,怨念浓度正在以每分钟3%的速度暴涨,预计半小时内就会突破A级阈值!已经确认有两名工作人员失踪,分别是夜班保安和入殓师助理,失踪时间超过12小时,生命信号极其微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殡仪馆,本就是阴阳交界之地,是怨念、阴气最容易聚集的地方,也是异常管控局重点监测的区域。江城第一殡仪馆是江城最大的殡仪馆,建立在城郊的山脚下,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里面的停尸间、火化炉、告别厅,每一个地方,都藏着数不清的死亡和执念。
在这里诞生的异常,天生就比普通的怨念要强得多,一旦失控,很容易就会升级成A级高危异常,到时候,整个殡仪馆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叫周晚,女,26岁,是殡仪馆的首席入殓师,从业五年,手艺极好,性格温柔,很多家属专门点名找她给逝者做入殓。”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留着齐肩的短发,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入殓用的工具,眼神里满是认真。
“半个月前,周晚在给一位意外去世的逝者做入殓的时候,因为家属临时反悔,强行闯入停尸间,推搡中撞到了操作台,手里的手术刀意外划破了颈动脉,当场死在了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给逝者整理遗容的化妆刷。”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她生前对工作极其负责,有严重的强迫症,每一次入殓都要做到尽善尽美,绝不允许有半分瑕疵,哪怕加班到凌晨,也要完成手里的工作。”
“她死后的第三天,殡仪馆就开始闹怪事了。夜班保安说,每天午夜零点之后,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里,会传来化妆刷扫过脸颊的声音,还有推停尸柜的声响,可下去检查的时候,停尸间里空无一人,所有的停尸柜都锁得好好的。”
“三天前,第一个失踪案发生,夜班保安老张,在午夜巡逻的时候,进入地下停尸间后,再也没有出来。监控里只拍到他走进了停尸间,然后画面就被雪花覆盖,再也没有了信号。昨天晚上,周晚生前的助理小李,为了找老张,偷偷进入了停尸间,也同样失踪了。”
“我们通过监测设备,还有殡仪馆过往的监控、工作人员的笔录,已经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禁忌规则,全部是死线,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苏晓棠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规则标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进入停尸间,绝对不能回应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无论这个声音是谁的,一旦回应,就会被咒灵认定为‘需要入殓的逝者’,直接被拖入停尸柜。两名失踪者,都在监控里对着空气回应了一句‘谁啊’,随后就失联了。”
“第二,绝对不能触碰停尸间里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入殓工具,包括化妆刷、手术刀、酒精棉,一旦触碰,就会被认定为‘抢工作的同行’,会被咒灵无差别攻击。周晚死前,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入殓工具,从来不让别人碰。”
“第三,绝对不能在停尸间里,背对打开的停尸柜超过三秒,一旦超过,会被咒灵从背后锁住脖颈,拖入停尸柜中,成为她的‘逝者’。这是周晚生前的职业习惯,入殓的时候,绝不允许停尸柜开着,背对自己。”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精准踩在了停尸间的环境痛点上。
地下停尸间里,到处都是停尸柜,到处都是周晚生前留下的入殓工具,密闭的空间里,一点点声音都会传出清晰的回音,很容易就会分不清声音的来源,下意识地回应。稍有不慎,就会破戒,万劫不复。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规则类的,还是在殡仪馆这种阴气最重的地方,这玩意儿升级速度这么快,怕是已经快凝聚实体了。”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封印裂痕的怨念,正在往殡仪馆的方向汇聚,它在吸收地下的阴气和怨念,一旦让它突破A级,整个殡仪馆都会被拖入异空间,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殡仪馆,在地下一层入口布置封禁阵盘,一旦异常升级,立刻封锁整个地下停尸间,绝不让怨念扩散,也绝不让它突破A级。”
“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地下停尸间核心区域,第一时间找到两名失踪人员,定位周晚的怨念本体,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保持通讯畅通,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异空间波动、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同步周晚的位置,给老赵和林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殡仪馆负责人,封锁整个园区,清退所有无关人员,不准任何人靠近地下停尸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严肃:“林野,这次任务,你和老赵分工,你负责左侧区域排查,寻找失踪人员,老赵负责右侧区域,牵制咒灵本体,给你争取时间。有没有问题?”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在B级以上的任务里,独立负责一个区域的排查,不再是辅助,不再是诱饵,而是要独当一面,承担起寻找失踪人员的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拖后腿!”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镇煞符、停尸间专用阴气屏蔽仪、全套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双芯镇灵灯、破妄夜视仪、A级镇镜符、生命探测仪、核心镇压符、五枚护身徽章、隔音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怨念屏蔽装置、A级应急镇压符。”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背包和腰包里。特制双芯镇灵灯,比之前用的款多了一个灯芯,能同时驱散阴气和怨念,还能屏蔽低阶的精神蛊惑;破妄夜视仪,能在完全黑暗的停尸间里,看清所有怨念痕迹和隐藏的陷阱,还能标注出停尸柜的状态;生命探测仪,能穿透金属停尸柜,精准定位活人的生命信号。
晚上九点整,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城郊的江城第一殡仪馆开去。
夜色越来越浓,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山脚下的殡仪馆开去。路边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车子的车灯,划破无边的黑暗。路边是茂密的树林,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殡仪馆建在山的半山腰,白墙灰瓦,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得可怕。整个园区里,只有门口的保安室和办公楼亮着两盏灯,剩下的地方,全是无边的黑暗,告别厅、火化间、遗体存放处,全都隐在黑暗里,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殡仪馆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殡仪馆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快救救那两个孩子吧!我们已经把整个园区都封锁了,没人敢靠近地下停尸间!”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全清退了!现在园区里就剩我和一个门卫,都在门口待着,绝对没人靠近地下一层!”负责人连忙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赵虎和林野,“还有两个小时到零点,咒灵的力量会在零点达到顶峰,我们必须在零点之前,找到失踪人员,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特制的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双芯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稳稳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园区深处的遗体存放楼走去。
遗体存放楼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地下一层就是停尸间,上面三层是遗体冷藏柜和告别厅。整栋楼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楼道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楼门口的玻璃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冷得像冰窖一样,哪怕穿着护身甲,也挡不住那股刺骨的阴冷,顺着裤脚往上爬。
“小子,记住规则,别乱应话,别碰东西,别背对开着的停尸柜。”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进去之后,左拐是你负责的区域,右拐是我的,保持通讯畅通,遇到情况立刻喊我,别硬撑。”
“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另一只手举着镇灵灯,率先走进了遗体存放楼。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哒哒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应急灯的绿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两个陌生的人影。
走到地下一层的入口,一道厚重的防火门挡在面前,门上贴着封条,可封条已经被撕开了,门虚掩着,一股更加浓重的阴冷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赵虎对着林野做了个手势,数了三个数,猛地推开了防火门。
门开的瞬间,一阵冰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福尔马林、消毒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一个温柔的、轻飘飘的女人声音,顺着风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你们好,是来做入殓的吗?”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牢牢记住规则,没有搭话,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和赵虎对视一眼,两人按照之前的分工,一左一右,走进了地下停尸间。
地下停尸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左右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停尸柜,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每个停尸柜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逝者的信息。天花板上的灯管早就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冰冷的金属停尸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空气中,那股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着,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一会儿在耳边,一会儿在尽头,温柔又诡异:
“我的化妆刷呢?谁看到我的化妆刷了?”
“别碰我的东西,那是我的工具……”
“你的遗容还没整理好,不能走……”
“老张,小李,别跑啊,入殓还没做完呢……”
林野戴着隔音耳罩,能隔绝大部分的精神蛊惑,可那声音依旧能钻进来,像一根细针,往耳朵里扎。他死死咬着牙,不回应,不搭话,眼睛盯着手里的生命探测仪,脚步平稳地朝着左侧区域走去,破妄夜视仪里,清晰地标注出了周围的怨念痕迹,还有停尸柜的状态。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失踪的保安和助理,把他们安全带出来,同时配合赵虎,定位周晚的怨念本体。
就在他走到第三排停尸柜前的时候,手里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轻响!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他面前的停尸柜里!
编号037的停尸柜,柜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生命信号,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他牢牢记住第三条规则,绝对不能背对打开的停尸柜超过三秒,他没有转身,而是侧着身,一步步退到了停尸柜的侧面,确保自己不会背对柜门,然后举起破妄手电,朝着缝隙里照去。
手电的光穿透缝隙,照亮了停尸柜里面。
里面躺着的,不是冰冷的遗体,是那个失踪的保安老张!
他蜷缩在停尸柜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塞着一团布,手脚都被绑住了,身上穿着寿衣,脸上被化了惨白的妆,嘴唇涂得通红,像一具被整理好的遗体。他看到林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还活着!
林野松了口气,对着通讯器低声道:“虎哥,找到老张了,在037号停尸柜里,人还活着,被绑住了。”
“收到!小心点,别中了圈套!我这边已经定位到咒灵本体了,在最里面的操作台,它现在被我牵制住了,你尽快把人救出来,带到入口处!”赵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女人尖锐的嘶吼声。
林野应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符,侧着身,伸手拉开了停尸柜的柜门。
柜门拉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阴气扑面而来,老张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别说话,别出声,我带你出去。”林野压低声音,快速扯掉了老张嘴里的布,解开了他手脚上的绳子。
老张一获得自由,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停尸柜里出来,腿软得站不住,抓着林野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伙子!快!快带我出去!那个女人疯了!她要把我们都做成遗体!小李还在里面!她把小李绑在操作台上,要给他入殓!”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小李还在最里面的操作台,也就是咒灵本体的所在地!
就在这时,整个停尸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应急灯也瞬间熄灭,整个停尸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只有林野手里的镇灵灯,还亮着微弱的火光。
周围的停尸柜,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个接一个地,柜门自动弹开了!
无数双惨白的手,从停尸柜里伸了出来,冰冷的、带着腐味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停尸间。
那个温柔的女人声音,突然在林野的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后颈上:
“你为什么要动我的逝者?”
“他的入殓还没做完,你不能带他走。”
林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一把扶住快要瘫倒的老张,把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掏出两张镇煞符,反手朝着身后甩了出去!
嗡——!
符纸瞬间亮起金光,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冰冷的气息瞬间退去了几分。
“虎哥!咒灵到我这边了!小李在操作台那里!”林野对着通讯器低吼道,同时扶着老张,朝着入口的方向退去。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稳住!别破戒!”赵虎的声音带着焦急,通讯器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老张突然抓着林野的胳膊,指着他的身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她在你身后!!”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就要回头。
可就在转头的前一秒,他死死地刹住了动作。
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背对打开的停尸柜超过三秒!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回头!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扶着老张,继续朝着入口的方向退,同时手里的镇灵灯举得更高,火光瞬间暴涨,驱散了周围的阴气。
“别喊!别乱看!跟着我走!”林野低吼一声,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张被他吼得一愣,瞬间闭上了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跟着他往前跑。
就在两人快要退到入口处的时候,林野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再次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这一次,信号源在右侧区域,操作台的方向,信号极其微弱,正在快速下降!
是小李!他快撑不住了!
林野咬了咬牙,对着通讯器道:“虎哥,小李的生命信号快没了!我去救他!你先把老张带出去!”
“你疯了?!”赵虎的声音瞬间炸了,“那边是咒灵本体的老巢!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林野把老张推到防火门门口,“虎哥,你带老张出去,交给队长,我去救小李!我能守住规则,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不等赵虎回应,转身握紧了守心短刀,举着镇灵灯,纵身朝着停尸间最深处的操作台冲了过去。
越往里面走,阴气越重,怨念浓度越高,空气冷得像要结冰一样。周围的停尸柜,柜门全开,无数道黑影在黑暗里晃动,那个女人的声音,无处不在,不断地引诱着他回头,引诱着他搭话。
可林野的脚步稳得惊人,他牢牢记住三条规则,不回应,不触碰,不背对打开的停尸柜,破妄夜视仪死死锁定着操作台的方向,一路冲了过去。
终于,他冲到了停尸间最深处的操作台。
这里是周晚生前工作的地方,不锈钢的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入殓用的工具,化妆刷、手术刀、酒精棉、粉底、口红,整整齐齐地摆着,像随时都有人会用一样。
操作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是失踪的小李。他被绑在操作台上,浑身发抖,脸上被化了诡异的遗容妆,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而在操作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身影,齐肩的短发,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低着头,一点点地给小李整理着衣领,动作温柔,嘴里还在轻声念叨着:“别动哦,很快就好了……入殓要干干净净的,才能走得体面……”
周晚的怨念本体!
她已经完全凝聚了实体!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没有惊动她,侧着身,一点点朝着操作台靠近,同时掏出了核心镇压符,指尖微微发力。
就在他距离操作台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周晚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朝着林野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脸惨白得像纸,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白大褂。她的眼睛漆黑,没有眼白,直直地看向林野的方向,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也是来做入殓的吗?”
林野没有回应,没有和她对视,脚步猛地加速,纵身跃起,在她扑过来的前一秒,把手里的核心镇压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操作台的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地下停尸间!
复杂的符文顺着操作台,蔓延到了整个停尸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所有的怨念!
“啊——!!!”
周晚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想要扑向林野,却被金光死死困住,无法动弹。
林野趁机冲过去,快速解开了小李身上的绳子,把他从操作台上扶了下来:“别愣着!快走!”
小李浑身抖得像筛糠,被林野扶着,才勉强能站稳,闭着眼睛,跟着林野朝着入口的方向跑。
身后,周晚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嘴里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她看着操作台上自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入殓工具,一遍一遍地念着:“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完……我只是想让他们走得体面一点……”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光里,周晚的身影快要消散了,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化妆刷,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她不是天生的恶鬼,只是一个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普通人,只是放不下自己手里的工作,放不下那份对逝者的责任,最终被执念困住,化为了咒灵。
林野沉默了几秒,对着她的身影,轻声道:“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家属们都很感谢你,你可以放下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她最后的执念。
周晚的身影猛地一震,抬起头,看向林野的方向,漆黑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停尸间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打开的停尸柜,一个个自动关上,黑暗里的黑影,也彻底消散了。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两名失踪人员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扶着小李,走到了停尸间入口,赵虎正等在那里,看到两人平安出来,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又惊又怒:“你小子!吓死我了!下次再敢一个人冲进去,我非揍你不可!”
嘴上骂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扶着小李,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林野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看到防火门外,陈砚站在那里。
他左眼的眼罩,摘了下来。
林野的呼吸,瞬间一滞。
陈砚的左眼,没有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像一个漩涡,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符咒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镇压气息。
那只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深渊,藏着无尽的黑暗,藏着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的力量。
看到林野看过来,陈砚没有立刻戴上眼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做得很好,林野。”
“队长,你的眼睛……”林野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封印之眼。”陈砚淡淡道,抬手把眼罩重新戴了回去,遮住了那只诡异的左眼,“也是江城九州第一封印的,其中一道锁。”
四人走出遗体存放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接走了获救的老张和小李,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抹去所有关于异常的信息。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办公室里,陈砚第一次,给他们完整地讲了九州第一封印的故事。
那是两千多年前,九州大地上的先贤们,为了镇压地下的上古邪祟,联合布下的一道横贯九州的巨大封印,一共有九个核心节点,江城,就是其中之一。两千多年来,无数的镇邪人、道士、阴阳师,前赴后继,用自己的生命,加固着这道封印,守护着九州的人间太平。
异常管控局,就是继承了先贤遗志的机构,从两千多年前的镇邪司,到如今的异常管控局,他们的使命,从来都没有变过。
“最近半年,九州封印的九个核心节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江城的裂痕,是最严重的。”陈砚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墙上的江城地图,声音低沉,“封印松动,地下的怨念和邪祟,就会往上涌,这就是最近异常事件暴涨的原因。”
“我的左眼,是当年封印江城节点的先贤,留下的一道封印之眼,也是节点的一道锁。我能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减弱。用不了多久,地下的东西,就会冲破封印,来到人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
林野看着陈砚,看着赵虎,看着苏晓棠,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一口饱饭,才入职了异常管控局。可现在,他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图钉,看着身边这些用生命守护人间的队友,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的外勤队员,是行走在黑夜里的镇邪人,是守护这座城市的一道防线。
“队长。”林野抬起头,看着陈砚,眼神坚定,“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和队里一起,守住江城,守住封印。”
赵虎哈哈大笑,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虎哥陪你一起!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咱们守了这么多年,绝不能让那些脏东西,毁了江城!”
苏晓棠也用力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我会一直守在监测屏幕前,给你们提供最精准的情报,我们一起,守住江城。”
陈砚看着眼前的三人,右眼深处,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好。”
“只要我们第三支队还在,江城的天,就塌不下来。”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窗外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办公室里,照在了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江城的夜,还很长。
可只要他们还在,人间的灯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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