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七分钟。
星星的花园领域像一座孤岛,悬浮在荒原的恐怖与现实之间。粉色的能量护罩薄弱但稳定,内部是湿润的泥土气息、未散尽的糖果甜香,以及小女孩压抑的抽泣。外部,辐射风吹过枯骨般的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林烬半跪在花园边缘,星图视界穿透护罩,锁定南方天际线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数据流在意识中瀑布般刷新:
目标速度:每秒420米。
能量特征:神格碎片共鸣,混合强烈的“群体操控”频段。
威胁等级评估:极高。精神控制类使徒,对依赖个体意志作战的单位具有压倒性优势。
预计接触时间:4分22秒。
“牧羊人。”赵峰站在他身侧,机械义眼同样追踪着目标,“档案记载:原名周怀安,星陨前是自闭症儿童康复治疗师。接触碎片后,能力变异为‘意识牧放’——他能感知、标记并引导群体意识流,将生命体当作羔羊驱赶。最危险的是,他的控制不是强制覆盖,而是‘诱导’——放大目标内心的某种倾向,让你‘自愿’成为羔羊。”
“诱导...”夜昙看着自己晶体化的右手,那缕来自星星的粉色能量仍在脉络中缓缓流动,“也就是玩弄人心的专家。”
“我们之中谁最容易受影响?”罗洪检查着枪械,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赵峰的机械义眼扫过团队每个人,最终停在星星身上。
“她刚经历认知重构,情绪脆弱,心理防线最薄。”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其次是李铭,兴奋剂后遗症导致精神状态不稳。罗洪,你的意志坚定,但创伤后应激可能被利用。我——机械部分免疫,但剩余的人脑组织仍是弱点。”
“林烬和我呢?”夜昙问。
“你们有碎片直接保护,且有深层共生连接,抵抗能力最强。但牧羊人可能不会直接攻击你们...”赵峰顿了顿,“他会先剪除你们的‘羊群’,让你们孤立,然后在绝望中更容易被诱导。”
倒计时三分钟。黑点已能看清轮廓:一个披着灰色牧羊人斗篷的瘦高身影,赤足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四十岁左右、温和甚至有些慈祥的男性面容,褐色眼睛像蒙着一层薄雾。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粗糙的木质牧杖,杖头挂着一串小小的、发光的铃铛。
最诡异的是他的“羊群”——不是实体,而是无数半透明的、羔羊形状的意识体,密密麻麻跟随在他身后,像白色的幽灵潮水。每个意识体内部都闪烁着微弱的记忆片段:一个孩子被母亲抱起的笑脸,一个士兵临终前的祈祷,一个老人看着夕阳的宁静...这些都是他“牧放”过的生命的意识残影。
“他在展示他的‘牧群’。”夜昙的声音发冷,“告诉我们...他有多少羔羊。”
牧羊人停在了花园护罩外五十米处。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躬身,像一个礼貌的访客。
“林烬先生,夜昙小姐,以及...”他的目光落在星星身上,眼中薄雾般的温和加深了,“这位新觉醒的小羊羔。我是周怀安,奉君王之命,前来邀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邀请?”林烬维持着星图视界的防御屏障,“去君王的屠宰场吗?”
“去一个不再有痛苦、不再有选择的牧场。”周怀安轻轻摇晃牧杖,铃铛发出空灵但令人不安的脆响,“君王看到了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痛苦。星星小姐创造了这个花园来纪念逝者,夜昙小姐用晶体化的身体承载他人记忆,林烬先生甚至将自己作为容器容纳百万亡魂...你们太累了,背负了太多不该背负的重量。”
他的话语像温热的蜜糖,渗入心灵缝隙。
“来我的牧群吧。在这里,你们不需要选择,不需要负责,只需要跟随铃声。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抚平,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妥善安放,你们可以像婴儿一样沉睡,直到君王完成净化,带你们进入新纪元...”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羔羊意识体开始发出柔和的、摇篮曲般的共鸣。声音钻入耳朵,拨动心弦。
李铭第一个出现反应。他眼神开始涣散,喃喃自语:“是啊...太累了...每天都在逃,每天都在失去...如果睡一觉就能好...”
“李铭!”罗洪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清醒点!”
但罗洪自己的额头也渗出冷汗。牧羊人的声音勾起他记忆深处最想逃避的画面:战友在面前变成畸变体,他扣下扳机时对方眼中最后的解脱...
夜昙咬紧嘴唇,星光从周身涌出,形成一层过滤屏障:“他在利用我们的创伤和疲惫!不要听他的声音!”
星星躲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牧羊人的话对她有致命吸引力——一个不用记住痛苦、不用假装勇敢的地方...
林烬踏前一步,挡在所有人前面。
“周怀安,”他直呼其名,“你曾是治疗师,帮助孩子们走出封闭。现在你却要把所有人关进更大的笼子?”
牧羊人脸上的温和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修复:“正是因为我见过太多无法治愈的痛苦,才明白‘选择’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之源。给孩子一百种玩具,他会焦虑不知道选哪个;给人类无限可能,他们会在可能性中迷失自我。君王提供的,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你确定那是‘正确’,而不是你逃避选择的借口?”林烬的质问如手术刀般锋利,“你害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君王,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家好’?”
牧羊人沉默了两秒。
他身后的羔羊意识体躁动起来,某些残影闪现出痛苦的画面:一个治疗师跪在因治疗失败而自残的孩子面前;一个男人看着病危的妻子却负担不起医药费;一个信徒发现自己崇拜的神明其实是恶魔...
“你很擅长揭人伤疤。”牧羊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这改变不了事实:你们赢不了。我的羊群——”
他牧杖一挥。
羔羊意识体如潮水般扑向花园护罩!
不是物理冲击,而是精神渗透。那些意识残影贴在护罩上,将内部的记忆、情感、痛苦源源不断注入:数百人临终的恐惧、数千次被背叛的愤怒、数万份求而不得的渴望...海量的负面情绪如洪水般冲刷着护罩内每个人的心智。
“呃啊——!”李铭抱头跪倒,七窍开始渗血。
罗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枪托猛砸自己大腿,用疼痛对抗精神入侵。
星星放声尖叫,花园里的石膏像开始龟裂——她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
夜昙的星光屏障剧烈波动,晶体化的右手发出过热般的嗡鸣。
只有林烬和赵峰还在支撑。前者用星图视界强行分类、隔离涌入的情绪垃圾;后者关闭了大部分情感接收回路,以近乎机械的冷静维持着护罩的能量供给。
但护罩本身在变薄。
牧羊人赤足向前飘了十米,距离护罩仅四十米。他温和的面具彻底撕下,露出底下空洞的、非人的平静。
“看,没有我的引导,你们连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都承受不住。”他说,“而这才是我羊群中最温顺的部分。如果我把那些充满怨恨、疯狂、想要拖所有人下地狱的‘黑羊’放出来呢?”
他牧杖再次轻摇。
羔羊意识体的颜色开始变深,从半透明白色向暗灰色转变。内部的记忆片段也扭曲成更可怕的景象:虐杀、背叛、纯粹的恶意...
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林烬...”夜昙喘息着,“我们必须反击...不能只防守...”
林烬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星图视界分析着牧羊人的能力结构:他的力量核心是那根牧杖和铃铛,但真正的弱点是...他必须持续维持对羊群的控制。那些意识体不是他的奴隶,而是被他“引导”的迷途者。如果引导被干扰...
“星星!”林烬突然转头看向小女孩,“你的第三碎片...能具象化‘希望’吗?不是幻想,是真实的、渺小的但存在的希望!”
星星泪眼朦胧:“我...我不知道...”
“试试看!”夜昙将她搂到身前,引导她的双手按在胸口粉色晶体上,“想想你妈妈把碎片给你时说的话——‘它会保护你’。不是保护你逃避,而是保护你...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星星闭上眼睛。
她不再去想糖果屋和石膏像,而是去想母亲最后的笑容——那不是告别,而是托付。
去想父亲用身体挡住钢筋时,回头对她喊“快跑”——那不是永别,是指引。
去想哥哥咳血时还揉她的头发说“没事”——那不是安慰,是祝福。
粉色晶体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维持幻境的柔和光,而是某种更坚定、更温暖的光辉。那光辉从她胸口流出,注入摇摇欲坠的花园护罩。
护罩没有变得更厚,但表面开始浮现出画面:
不是痛苦的记忆残影,而是微小但真实的“美好瞬间”。
一只在废墟缝隙中顽强开出的野花。
一个陌生人在逃亡中分出的半块压缩饼干。
夜晚篝火旁,有人轻声哼起故乡的歌。
黎明时分,辐射云边缘透出的第一缕金红色曙光。
这些画面来自林烬意识底层那百万亡者的记忆——不是他们的痛苦,而是他们生命中曾经珍视的、微小的光。
牧羊人的羔羊意识体撞上这些画面时,动作变慢了。暗灰色的污染被粉色光辉中和、净化,有些甚至恢复了原本半透明的白色,茫然地停在原地,不再冲击。
“你...在污染我的羊群?”牧羊人首次露出惊愕,“用这些...无用的温情?”
“这不是污染,是唤醒。”林烬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护罩,“你把他们变成羔羊,不是因为他们愿意,而是因为你剥夺了他们记得‘为什么而活’的能力。”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牧羊人,而是对着那些停滞的白色意识体。
星图视界全力发动,时空曲率操纵——不是扭曲物理空间,而是扭曲“信息传递的路径”。
他将星星的粉色光辉,以及自己从亡者记忆中提取的微小美好,压缩成一道道“记忆光束”,沿着被曲率改变的路径,精准射入每一个白色意识体的核心。
每个被击中的意识体都剧烈颤抖,内部开始闪现不属于牧羊人引导的记忆:
一个士兵想起家乡等待的妻子。
一个母亲想起孩子第一次叫妈妈。
一个老人想起年轻时爱过的人。
一个孩子想起生日时收到的礼物。
这些记忆太微弱,不足以让他们挣脱控制,但足以产生“迟疑”。
而牧羊人的“牧放”,最怕的就是羊群的迟疑。
“不...停下!”牧羊人摇动牧杖,铃铛声变得尖锐、急促,试图重新稳固控制。
但已经晚了。
夜昙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将晶体化的右手高高举起,不再防御,而是主动共鸣——不是共鸣碎片,而是共鸣所有被牧羊人控制的生命体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的、最原始的渴望:
“我想要自己选择,哪怕是选错。”
这句话没有声音,但如惊雷般在所有羔羊意识体中炸开。
牧羊人的牧杖突然出现裂痕。
他身后庞大的意识体潮水开始混乱、分裂。一些恢复更多记忆的个体开始挣扎,想要脱离牧群。牧羊人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去压制这些“叛逆的羊”,对护罩的攻击力度骤减。
“就是现在!”赵峰大吼,机械义体的最后能量全部注入脉冲步枪。
罗洪和李铭也强忍精神不适,同时开火。
三发脉冲弹射向牧羊人——不是瞄准他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牧杖。
牧羊人试图闪避,但林烬的引力操纵迟滞了他的动作。
咔嚓!
牧杖从中间断裂。
挂着的铃铛叮当落地,声音戛然而止。
牧羊人周怀安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那是高度结晶化的载体血液)。他身后的意识体潮水彻底失控,白色、灰色、黑色的光影疯狂搅动,发出无数混乱的尖啸,最后在一声无形的爆鸣中,全部消散。
牧羊人从悬浮状态坠落,单膝跪地,斗篷破损,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身体。他抬起头,褐色眼睛中的薄雾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清明。
“你们...”他喘息着,“破坏了我的铃铛...那些孩子...那些我一直在安抚的孩子...他们会重新陷入痛苦...”
“那就去真正地治疗他们!”夜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不是把他们关进永恒的牧场!痛苦不会因为被遗忘而消失,它只会在黑暗里腐烂,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牧羊人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断裂的牧杖,良久,发出一声苍凉的笑。
“你说得对...我只是个懦夫...用‘为了他们好’的借口,逃避我治不好他们的事实...”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使徒与君王的力量连接被切断,载体开始崩解。
但在完全消散前,他看向林烬,说了最后一句话:
“北边...君王在那里布置了‘认知滤网’...任何试图接近第三块碎片(指君王自己持有的核心碎片)的意识...都会被过滤成他想要的形状...小心...别在靠近他之前...先变成了他...”
说完,他化作一片飘散的光尘。
花园护罩内,众人精疲力竭。
但危机尚未解除。
赵峰的机械义眼突然再次警报——这次不是追兵,而是来自东北方向五十公里处的异常信号。
“检测到...大规模物质投影?”他的声音充满困惑,“不是海市蜃楼,是真实物质正在从虚空中‘凝结’...能量特征与伪神幼体吻合...还有...生命反应?大量、原始的生命反应?”
林烬的星图视界转向那个方向。
他看到了。
荒原上,一片直径约五百米的区域,空气像水面般波动。从波动中,正在缓缓“浮出”一个异样的世界:蒸汽朋克风格的铜质建筑,冒着滚滚黑烟的烟囱,石板街道,还有穿着维多利亚时代服饰、茫然四顾的...人。
那个被伪神幼体植入的微型文明,从时间泡中“投影”到现实了。
而更远处,寂静盆地的方向,伪神幼体本身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仿佛它完成了某种“播种”,然后...隐匿起来,等待发芽。
君王在神殿中,观测着这一切。
他的银白眼睛中,数据流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判定上:
“变量失控等级:临界。”
“执行最终应对协议:唤醒‘守护者阵列’。”
“目标:清除所有非计划内变量,包括——林烬,夜昙,新生文明投影,及伪神幼体。”
七使徒中,从未在记录中现身过的、代号为“零”的最终兵器,第一次被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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