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修行笔记
自那日坦然面对心魔,我在山中的日子,越发安稳平和。
每日除草、采药、晒药、研读医书,闲时便坐在洞口看云卷云舒,听风吹过山林。村民依旧待我亲厚,有个头疼脑热、蚊虫叮咬、小伤小痛,依旧会寻上山来,我便依照老中医的日志,教他们辨认草药,或是赠予一些晒干备用的草木,从不收钱,也从不张扬。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赠人草木,教人自救,算不上行医,更谈不上牟利。
我心中无愧,便以为行事无错。
可我忘了,这世间除了人心善恶,还有法度规矩。
有些事,出发点再好,不合规矩,便是错。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路上便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村民,也不是采药人,脚步声整齐,沉稳,带着一种我许久未曾听过的严肃。
阿黄先一步警觉,站起身,轻轻低吠了一声。
我抬眼望去,只见两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沿着山路缓缓走来,神情端正,态度平和,并无半分恶意,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正式。
走到洞口前,对方轻声询问:“请问,这里是长期居住、为村民提供草药的住户吗?”
我站起身,点了点头:“是我。”
“有人反映,你在这里没有相关资质,却长期为他人配药、处理病症,涉嫌非法行医,请你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那一刻,我脑中一片空白。
非法行医。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平静已久的心底。
我从未想过以此牟利,从未收过一分钱财,更未曾害过人。
我只是想用草木,弥补当年的过错,温暖几个普通人。
可我确实没有资质,没有证件,仅凭一本旧日志、一点自学的草木知识,便给人看小毛病、赠药、指导用法。
于情,我问心无愧。
于法,我确有不妥。
后来我才知道,举报我的,是邻村那位守了半辈子医馆的老郎中。
他不是要为难我,是见我无证行医,怕草药用错、剂量不当,伤了村民,坏了行医的规矩,才匿名向卫监所反映。
他托人带话给我:“善心不能替资质,救人不能越法度。”
我没有辩解,没有慌乱,也没有逃避。
前半生,我无视规则,肆意妄为,犯下大错;
后半生,我不愿再做一个藐视法度的人。
我轻轻摸了摸阿黄的头,让它安静待在洞中,转身回洞内,拿上老中医留下的那本行医日志,又带上了自己这大半年写下的修行笔记。
“我跟你们走,配合调查。”
一路上,山路蜿蜒,青山依旧,风还是从前的风,可我心中,却多了一重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前我怕被人认出过去,怕被人嫌弃罪孽;
如今我不怕过去,不怕评判,只怕自己再一次,行差踏错。
到了镇上,工作人员耐心询问、记录,语气平和,程序规范。
我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我曾犯下过错,出狱后来到终南山;
我没有行医资质;
我不收钱财;
我只是看村民疾苦,用草药帮些小忙;
我是在赎罪,不是在牟利。
他们认真听完,没有苛责,没有呵斥,只是告诉我:
善心不能代替资质,救人不能逾越法度。
草木可以助人,但未经许可的配药、诊疗,会带来风险,也违反规定。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
修行,不只是修心、修善、修德,
更要修规矩、守法度、知边界。
心善,不等于可以随心所欲;
赎罪,不等于可以无视规则。
我低头,轻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是我错了。”
工作人员见我态度诚恳,无前科劣迹,无牟利行为,无不良后果,
最终对我进行了严肃的普法教育与警告,告知我绝不可以再私自为他人诊疗配药,可以送野草、可以教辨认,但不能做诊疗行为。
走出办公点时,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温暖明亮。
我没有被处罚,没有被关押,只是上了一堂毕生难忘的课。
走回山中时,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稳。
一回到山洞,阿黄立刻扑上来,围着我转圈,欢喜又安心。
我蹲下身,抱着它,眼眶微微发热。
我望着眼前的药园,望着满山青绿,心中一片澄明。
真正的修行,不是凭着一腔善意随心所欲,
而是心存敬畏,行有底线。
善要有边界,爱要有规矩,赎罪更要走在正道上。
我回到洞中,翻开修行笔记,郑重写下:
心善不越法,行善守边界。
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才是真修行。
从这天起,我依旧守着我的药园,依旧种我的草木。
只是我不再为任何人配药、诊疗。
村民再来,我只教他们辨认安全的野菜、普通的清热草木,
只送无风险的晒干植物,绝不涉及任何诊疗行为。
村民们理解,也尊重,依旧待我温和亲近。
邻村老郎中后来也上山来看我,我们坐在洞口,聊了半日草木,聊了半日规矩。
他说:“知错能改,守好边界,便是好医者。”
山还是那座山,
洞还是那个洞,
药香依旧,人心依旧。
只是我心中,多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是法律的边界,也是修行的底线。
前半生,我无法无天,跌入深渊;
后半生,我心存敬畏,步步安稳。
这一课,来得正好。
清风过岗,法纪如墙,
心有敬畏,方能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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