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浓,浮空峰隐没在云雾里,只露出一角岩壁与树木。赵崇义背着新采的几株草药,手里还拎着两只肥硕的野鸡——是之前设下的陷阱逮住的,算是给连日清汤寡水的生活添点油荤。
将草药和野鸡用细藤绑在背上,赵崇义活动了一下手脚,抓住一根最粗壮的藤蔓,准备爬回住处。他试了试力道,便开始向上攀爬。他动作矫健,气息绵长,手足并用,如同灵猿般在夜色与雾气中稳步上升。山风在耳畔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手中藤蔓传来的坚实触感和背上“浮穹”那微凉的、令人心安的贴靠感。
接近崖顶,木屋的轮廓在雾气中显现。再往上几步,他的手就能搭上那块平坦的岩石了。
就在这时,他攀爬的动作骤然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不对。
木屋方向,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绝非山风或小兽能造成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踩在了屋前空地的碎石上。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木屋窗棂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残余炉火光晕(他早上出门前埋了火种)映照下,一闪而过!
有人!在自己屋旁鬼鬼祟祟!
赵崇义心头警铃大作。是贼?普通小贼没必要摸上这浮空峰,难道是……鳌太帮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攀爬的最后几步,他几乎是无声地爆发出全部力量,身形如狸猫般轻捷地翻上来,落地时只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沙”的一声。他没有立刻冲向木屋,而是借着屋角和几块散落山石的阴影,迅速潜行靠近,目光锐利地扫视。
黑影似乎正在窗边向内窥探,身形瘦高,穿着一身紧束的深色夜行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似乎蒙着布,看不清面目。他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屋内自然空无一人),又尝试轻轻推了推门扉(门从内闩着)。
赵崇义屏住呼吸,将背上的草药和野鸡轻轻卸在岩石后,右手缓缓探向背后,“浮穹”冰凉顺滑的剑柄落入掌心。他左手摸向袖中警棍,但略一迟疑,没有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内力(或者说这具身体长久锻炼积累的气力)灌注四肢,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蹿出,口中同时发出一声沉喝:“什么人?!鬼鬼祟祟!”
这一声喝,在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突兀响亮,蕴含着惊怒与威慑。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崖下突然出现,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来。蒙面巾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转化为冰冷的锐利。他反应极快,几乎在转身的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便如毒蛇吐信般疾刺赵崇义咽喉!那是一柄短剑,或者说是加长的匕首,招式狠辣直接,带着明显的刺客风格。
好快!赵崇义心中一凛,对方身手果然不凡。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伐一错,侧身避让,手中“浮穹”并未出鞘,连鞘向前一格。
“铛!”
一声清脆却略显沉闷的交击声。乌光匕首刺在乌木剑鞘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剑鞘纹丝不动,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反倒是那黑衣人被反震得手腕微微一麻,眼中惊色更浓,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剑鞘如此坚固,持剑者的力量也超出预计。
一击不中,黑衣人毫不恋战,似乎试探出赵崇义不好对付,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退,意图拉开距离,同时左手似乎要往怀里掏摸什么。
赵崇义哪容他喘息或使用其他手段?既然动了手,就必须留下他,至少弄清楚来路!他踏步急追,“浮穹”依旧未出鞘,但运用剑术中的“点”、“戳”、“扫”等技法,将剑鞘当作短棍或钝剑使用,招招不离对方要害,攻势迅疾而密集,带着保安擒拿术中截击、控制的意图。
黑衣人挥舞匕首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他身法灵活,招式简练有效,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但似乎对赵崇义这种不拘泥于剑法套路、更侧重实战控制与力量压迫的打法有些不适。尤其是“浮穹”剑鞘传来的力道一次重过一次,震得他手臂发麻,那匕首与剑鞘碰撞,竟隐隐有卷刃之势!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左支右绌,已被逼到崖边附近,身后就是云雾缭绕的虚空。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色,知道不能再拖。
赵崇义看准一个破绽,剑鞘猛地横扫对方下盘,势大力沉。黑衣人勉强跃起躲过,身形在半空微滞。
就是现在!赵崇义眼中精光一闪,一直未出鞘的“浮穹”终于动了!
“锃——!”
幽邃的剑身宛如一道撕裂夜色的墨痕,带着低沉的鸣响,自下而上,斜撩而出!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锋锐之意瞬间弥漫开来!这一剑,快得超出了黑衣人预料,角度更是刁钻,直取他腰腹空门。
黑衣人亡魂大冒,全力拧身,匕首拼命下压格挡。
“嗤啦——!”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又似裁纸的声响。
乌光匕首应声而断!前半截打着旋儿飞入黑暗。“浮穹”的剑锋,几乎是贴着黑衣人的腰侧划过,将他紧束的夜行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软甲,软甲上也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切痕,再深半分,便是开膛破肚之祸!
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险些栽倒。他再不敢有任何侥幸,也彻底熄了继续对抗或使用其他手段的心思。
借着赵崇义剑势略收、查看剑锋(其实毫发无损)的瞬息,黑衣人猛地向后急退两步,已然站在崖边。他眼中闪过决绝,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
“哗啦——”
一阵奇特的、如同皮革剧烈抖动的声响。只见他紧束的夜行衣腋下、肋侧乃至双腿外侧,骤然弹开、延展出大片轻薄而坚韧的、仿佛经过特殊鞣制处理的深色皮革或织物,瞬间连接成一件类似蝠翼的滑翔衣!结构精巧,显然并非临时之物。
赵崇义看得一怔,这玩意……古代版翼装?滑翔伞雏形?
黑衣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崇义手中那柄在暗夜里流转着幽光的奇异长剑,以及赵崇义本人,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然后,他毫不犹豫,纵身向后一跃,跳入深不见底、云雾翻腾的悬崖!
山风立刻鼓荡起他展开的“蝠翼”,他调整了一下姿态,并未直线下坠,而是划出一道倾斜的弧线,借着浮空山间复杂的气流,如同夜色中的一只巨大蝙蝠,迅速向山下、向玄城镇相反方向的深谷滑翔而去,几个起伏,便没入浓雾与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赵崇义追到崖边,只看到云雾茫茫,夜风呼啸,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平淡的、类似硝石又混合了皮革的味道,以及地上那半截断掉的乌黑匕首。
他收起“浮穹”,剑身归鞘,依旧幽暗无光。低头捡起那半截匕首,入手沉重,材质不俗,绝非大路货,断口处平滑如镜,显示出“浮穹”可怕的锋利。匕首柄上没有任何标记,样式也很普通,难以追查来源。
赵崇义站在原地,山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
这人是谁?鳌太帮的探子?可能性很大。他的目标是什么?是寻找陨石下落,还是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那身精巧的蝙蝠衣,绝非寻常江湖客能拥有,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制式装备。
他为何窥探木屋?是想确认自己是否在家?还是想搜寻什么东西?自己出门采药、攀爬藤蔓,纯属临时起意,对方似乎并未料到会撞个正着,更像是来踩点。
最后那一眼,充满忌惮,但似乎也记住了自己和“浮穹”。麻烦,恐怕不会就此结束。
赵崇义走回木屋,仔细检查门窗,并无破坏痕迹。屋内陈设也一切如常,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或许对方刚到不久,或许还没打算硬闯。
他将那半截匕首收好,坐在门槛上,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雁荡山静默矗立。
赵崇义清楚,平静的日子,怕是到头了。对方能摸上来一次,就能摸上来第二次。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人,也不会再给他正面交手、逼其逃窜的机会。
他握紧了“浮穹”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被动等待,绝不是办法。或许,该去找许掌柜他们商量一下?
他站起身,回到屋里,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他摊开一张粗糙的纸,用炭笔慢慢勾画起来。画的是浮空峰附近的地形,以及几条隐秘的路径。
保安的职责是防范。以前是防小偷小摸,现在,可能要防的,是一些更危险、更神秘的“东西”了。
窗外,夜雾更浓,将浮空峰包裹得严严实实,也遮掩了所有的星光与声响。只有木屋中一点如豆的灯光,和灯下沉思的人影,在这悬空的山巅,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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