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大部分代表都做完了笔录被允许回房间。
陈阳是最后几个被放走的。
韩亮的态度一直很客气，但问题问得越来越细。
“陈医生，你对乌头碱熟悉吗？”
“我是中医，附子是常用药材，乌头碱是附子的主要毒性成分，这是基础知识。”
“今天来省城之前，你带了什么药材？”
“银针，和几副配好的方剂，没有带附子。”
“你确定？”
“确定。”
韩亮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语气依旧平和但问题的指向性越来越明显。
“赵文博医生说他下午两点半左右在住院部二楼走廊看到你从药房方向走出来，你怎么解释？”
陈阳的声音很平静。
“他看错了。”
“看错了？”
“下午两点半我在酒店房间打坐，两点四十分下楼在大堂碰到孙主任和李副院长，然后三个人一起坐车过来的。”
“你能证明两点半你在酒店？”
“酒店走廊有监控，每层电梯口也有监控，查一下就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的房间。”
韩亮把笔合上了。
“好的陈医生，今天先到这里，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陈阳站起来。
“韩警官。”
韩亮抬头看他。
“查案要靠证据，不要被人带节奏。”
韩亮的表情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陈阳走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只剩下几个还在等着做笔录的人，李副院长靠在墙上冲他招了招手。
“怎么样？警察问了什么？”
“常规问题。”
李副院长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赵文博那个孙子在里面跟警察说了不少你的坏话，说什么你下午去过药房，你对蛊毒和毒物有深入了解，你是全场唯一没有喝酒的人。”
陈阳的脚步没停。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我问心无愧。”
“可是……”李副院长追上来。
“你不知道赵文博那人在省城的关系有多硬，他爹赵光远虽然退了但门生遍地，他要是铁了心泼你脏水，短时间内会很麻烦。”
陈阳站住了，转头看着李副院长。
“李院长，你觉得我会怕一个赵文博？”
李副院长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后退了半步。
那眼神太冷了，不像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医生能有的。
“我……我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
“谢了。”
陈阳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之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床边理了一遍今晚的事情。
第一，投毒的范围是会诊组的相关人员，但剂量经过控制，不致命。
第二，他是全场唯一没有中毒的人，而赵文博第一时间跟警察反映他下午去过药房。
第三，赵文博有“目击证人”周志刚可以作伪证。
第四，匿名短信提前警告他不要喝酒，然后又在事后暗示“毒是冲着他下的”。
这四个点串在一起，逻辑就清楚了。
有人投毒，目的不是害那十二个人，而是把投毒的嫌疑扣到他头上。
全场唯一没喝酒的人、对毒物有专业知识的人、被“目击”到去过药房的人。
这三个标签组合在一起，足以让警方把他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而他拒绝了省城卫健委的招揽，在交流会上力压赵文博出了风头，这些都可以被扭曲成“动机”。
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医生，在省城惹了众怒，为了泄愤在酒里下毒。
多完美的故事。
陈阳冷笑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那两条匿名短信。
第一条是宴会开始前发的：“今晚的酒别喝太多，有人想让你出丑。”
第二条是投毒之后发的：“你还不明白吗？毒不是冲着他们下的，是冲着你。”
发短信的人显然知道内幕。
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如果是朋友，直接站出来揭发投毒者就行了，不需要这么神秘。
如果是敌人的同伙搞心理战，那第一条短信等于提前帮他避了祸，说不通。
除非这个人既了解投毒计划，又不想真正害他，但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内鬼？还是旁观者？
陈阳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今晚发生的事太凑巧了。
他下午刚在活动上把周志刚怼了回去，晚上就出了投毒事件。
赵文博的反应也太快了，第一时间就能给警察提供“他去过药房”的证词。
如果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反应这么迅速。
但赵文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因为昨天被打脸丢了面子？
一个省城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会因为跟一个外地年轻人的学术之争就设局投毒嫁祸？
这个动机太弱了。
除非背后有人指使。
陈阳想到了一个名字。
天蝎。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天蝎一直想对付他，他来省城的行程并不是秘密，交流会的代表名单在卫健委系统里就能查到。
如果天蝎的人提前掌握了他的行程，安排一个内应在交流会上做手脚，再利用赵文博的嫉妒心理来充当嫁祸的执行者……
陈阳坐起身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大半夜的，什么事？”赵嫣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
“嫣然，帮我查个人。”
“谁？”
“省城第一医院副主任医师赵文博，还有他身边一个人，四十出头，身高一七五左右，中等身材，面相斯文但步态受过训练，今天在省城第一医院住院部出现过，穿保洁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嫣然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你出事了？”
“还没出事，但有人在给我下套。”
“省城不归我管，但我可以托人查，明天上午给你结果。”
“越快越好。”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
陈阳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
他把手机充上电，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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