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酒店三楼的小宴会厅。
周院长安排得很周到，两张圆桌，菜是酒店后厨现做的，全程有人盯着，不存在被动手脚的可能。
陈阳是第一个到的。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目光扫着门口。
孙主任和李副院长先后到了，然后是钟学礼。
老头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夹克，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年轻人，听说你今天去了一趟分局？”
“去了，聊了聊天就回来了。”
钟学礼哼了一声坐到了他旁边。
“赵文博那个小子做的事我都听说了，不是东西。”
陈阳没接话。
六点二十分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让陈阳微微挑眉的身影。
赵文博来了。
他穿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脸上堆着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看到陈阳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周志刚。
“周院长邀请了我，我就来了。”赵文博主动跟周院长打招呼，语气热络。
周院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赵文博选了离陈阳最远的位置坐下。
人陆续到齐了，一共十八个人，分坐两桌。
陈阳跟钟学礼、周院长同桌，赵文博在另一桌。
菜上了之后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有人聊学术，有人聊八卦，表面上看跟普通的同行聚会没什么区别。
但陈阳注意到赵文博全程心不在焉。
他频繁地看手机，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屏幕，然后脸色就紧一分。
周志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但不交谈。
陈阳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等到全场的酒过了三巡，气氛最松懈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拿着水杯走到了赵文博那桌。
全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赵文博抬头看到他走过来，手里的筷子僵住了。
“赵医生。”陈阳的语气非常随和。
“这两天一直没机会跟你好好聊聊，我敬你一杯。”
赵文博脸上的笑容挤得更不自然了。
“陈……陈医生客气了。”
他端起酒杯跟陈阳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陈阳没有走，而是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了。
赵文博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赵医生。”陈阳的声音压低了，只有赵文博和旁边的周志刚能听到。
“有个事我想跟你私下确认一下。”
“什……什么事？”
“你今天跟韩警官说你昨天下午看到我去了药房。”陈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
“但酒店监控显示那个时间我在房间里。”
赵文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陈阳给了他一个台阶。
赵文博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我看花了眼，那天人多。”
“嗯，看花了就好。”陈阳点了点头，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对了赵医生，你认不认识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保洁服的男人？昨天下午在住院部走廊里出现过。”
赵文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不是一般的紧张，是恐惧。
“我……我不认识。”
“哦？”陈阳歪了歪头。
“韩警官那边的走廊监控拍到了他，正在查身份，听说可能跟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有关。”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插进了赵文博的心脏。
他的手开始抖了。
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溅在了桌布上。
周志刚在旁边也变了脸色，但比赵文博镇定得多。
“陈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志刚开口了。
陈阳转头看着周志刚，笑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文博的肩膀。
“赵医生，如果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以直接跟韩警官说，现在配合调查，还来得及。”
说完他端着水杯回了自己的桌。
赵文博坐在那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周志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赵文博摇了摇头，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
陈阳回到座位上，钟学礼看了他一眼。
“跟他说什么了？”
“说了句实话。”
钟学礼哼了一声没再问。
宴会继续进行了大约半小时。
赵文博在七点出头的时候站起来说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
周志刚跟着他一起走了。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赵文博的步子又快又乱，差点撞上了门框。
陈阳注意到赵文博出门之后立刻掏出了手机在打电话。
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他的嘴在动，表情极其慌张。
十分钟后陈阳的手机震了。
又是那个匿名号码。
“你逼太紧了，他们会杀人灭口。”
陈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
然后他拨了韩亮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韩警官，赵文博今晚可能会跑，或者有人会去找他，你安排人盯着他。”
韩亮的声音变得锐利。
“你有什么依据？”
“直觉。”
韩亮沉默了一秒。
“行，我安排。”
电话挂了。
陈阳收起手机，继续跟钟学礼聊了一会儿针灸的话题。
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了门外。
八点半宴会结束，陈阳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睡觉。
他坐在窗边，盯着楼下的停车场。
九点十五分，他看到赵文博提着一个行李箱匆匆走出了酒店大堂。
赵文博叫了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钻了进去。
但车刚启动开出不到五十米，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边拐出来拦住了去路。
两个穿便衣的人从车里下来，走到出租车旁边敲了敲窗。
赵文博在车里的身影挣扎了几下，最后颓然地下了车。
韩亮的人。
陈阳嘴角勾了一下，拉上了窗帘。
赵文博跑不了了。
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交代幕后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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