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夭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言语。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被楚渊一剑洞穿的巨石上——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洞穿”了。
先前自己留下的剑痕，不过是在巨石中央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而楚渊这一剑……
巨石表面，那道剑痕宽不过一指，却深邃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更可怕的是，剑痕边缘光滑如镜。
没有一丝碎石崩裂的痕迹。这意味着所有被剑气触及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彻底“抹除”，连粉尘都未曾留下。
’剑痕贯穿巨石后，余势未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沟壑，最终在院墙的青石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这……这就是第一剑？”沈桃夭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修炼一剑光寒已有三年，自问已得其中三昧。
在聚灵境弟子中，单论这一剑的造诣，她足以排进前五。
可楚渊方才那一剑，无论是剑气的凝聚程度、爆发速度，还是那种斩灭一切的凌厉意境，都远远超出了她对“玄阶中品剑技”的认知。
楚渊收剑而立，闭目体悟。方才出剑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那柄虚幻灵剑的震颤。
天生剑体的雏形与一剑光寒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共鸣，仿佛这门剑技本就是为剑体而生。
“师姐，这一剑，似乎不止于此。”楚渊睁开眼，目光清澈却深邃，“我感觉到剑招之中留有诸多‘余地’，仿佛只是某个更大框架的起手式。”
沈桃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没错。一剑光寒……其实有后续。”
她走到楚渊身边，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虚画：“创出此剑的那位上古剑修，留下的传承中记载，一剑光寒本是一套剑诀的总纲。后世之人资质有限，大多只能练成这第一剑‘初芒’，便以为到此为止。实则后面还有两剑——‘惊鸿’与‘破晓’。”
“惊鸿……破晓……”楚渊低声重复，丹田中的灵剑虚影震颤得更加剧烈，仿佛被这两个名字唤醒。
“惊鸿一剑，讲究的是瞬息万变，剑光如惊鸿一瞥，无迹可寻。
修炼至大成，剑出之时，敌人只见一抹流光掠过，下一刻便已身首异处，甚至不知剑从何来。”沈桃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至于破晓……记载语焉不详，只说是‘斩破永夜，得见天光’，威能已非寻常修士所能揣度。”
她顿了顿，苦笑道：“我资质有限，三年来连‘初芒’都未练至圆满，更遑论后续。
但师弟你……”她深深看了楚渊一眼，“或许真有触及那两剑的资格。”
楚渊没有接话，而是再次举起手中长剑。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出剑，而是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柄灵剑虚影静静悬浮，通体透明，唯有剑锋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红光泽。
那是元阳真体与天生剑体交融的迹象。楚渊尝试将阴阳合道功的运转路径稍作调整，让元阳之力不再均匀散布全身，而是沿着一条特定的经脉流向手臂，最终汇入剑中。
嗡——
长剑发出低沉的鸣响，剑身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白光，白光深处，隐约有金红纹路游走。
沈桃夭屏住呼吸。她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开始躁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楚渊手中的剑汇聚。庭院中的落叶无风自动，盘旋着飘向长剑，却在距离剑身三尺处悄然化为齑粉。
“这是……引动天地灵气的征兆？”沈桃夭心中骇然。
这通常是通玄境修士施展高阶武技时才会出现的异象，而楚渊不过聚灵境七重！
楚渊却浑然不觉。此刻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剑的感知中。
通过天生剑体的雏形，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剑的“呼吸”——每一次灵气的流入，每一次元阳之力的震荡，都在剑身内部形成微妙的共振。
他忽然明悟：剑不是死物，而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是心意流转的通道。
“初芒……”
楚渊轻吐二字，手腕微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夺目的白光。
只有一道细若发丝的流光，自剑尖悄然而出。
这道流光极细，极淡，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它
前进的速度也不快，悠悠然如柳絮飘飞。
但沈桃夭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眼中，那道细丝般的流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裁开的绸缎，留下一条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裂痕两侧，光线扭曲，尘埃停滞，时间都好像慢了半拍。
流光轻轻触碰到了庭院角落的一株碗口粗的槐树。
没有声音。
槐树从树干中央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从存在被彻底“抹去”。
消失的部分截面光滑如镜，剩余的树冠和根部依旧挺立，仿佛中间那段树干从未存在过。
细丝继续向前，触及院墙。
缝隙宽不过发丝，却贯穿了整面厚达三尺的墙壁。
阳光透过缝隙射入院内，在地面上投下一线极亮的光带。
直到这时，楚渊才缓缓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剑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他近三成的灵力和大量的心神。
“这……这是‘初芒’？”沈桃夭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光——不追求速度，不追求声势，却带着一种近乎“法则”般的抹除之力。
楚渊摇了摇头：“还是‘初芒’，但我融合了一丝元阳真体的‘焚灭’特性，又借天生剑体对剑道的天然亲和，略微调整了灵气的运转方式。
”他看向那株只剩首尾的槐树，若有所思，“这一剑的威力，更多依赖于对‘剑意’的理解，而非蛮力。”
御极女帝的声音在楚渊识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赞许：“不错。剑道一途，初学练形，入门练气，小成练意，大成练心。
你误打误撞，已摸到了‘练意’的门槛。这一剑中蕴含的‘抹除’之意，虽粗浅，却已脱离了单纯的能量破坏，触及了物质存在的底层规则。”
楚渊若有所悟。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剑，忽然觉得这柄凡铁打造的长兵，变得无比深邃。
沈桃夭此时已从震撼中恢复，她快步走到槐树前，伸手触摸那光滑的截面。
触手冰凉，没有一丝木刺，仿佛这棵树天生就长成这样。
楚渊点头：“多谢师姐指点。”
沈桃夭摆摆手，忽然狡黠一笑：“指点可不敢当。不过师姐我好歹也提供了剑谱和消息，师弟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修炼室的方向。
楚渊失笑。这位师姐，倒是时刻不忘“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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