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的夜雨下的急,打在薛府的朱漆大门上,发出了急促的敲门声。
可这墙里墙外,却是两重天。
地龙烧的正旺,暖阁里很暖和,博山炉里燃着龙涎香,把外面的风雨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薛红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
这位薛府当家年过五旬,但保养的极好,眼角的细纹更添了几分妩媚与犀利。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那是昨天晚上她在百花楼趁乱捡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夫人的私房货。
“薛姐姐,你倒是评评理。”
坐在下首的一个妇人哭着,她是王家的远房堂嫂,平日里最端庄守礼,此刻却拿着帕子拼命的擦眼泪。
“我家的死鬼,今儿一大早就把公中的银库钥匙给收走了,还让那两个老虔婆守着垂花门,说是怕我出去丢人现眼。”
堂嫂一边抽噎,一边又不甘心的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那是薛府特供的,外头买不着。
“我不就是去看了看徐郎君吗?我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成了不守妇道了?昨晚我连徐郎君的手都没摸着!”
周围围坐的几个世家旁支的太太小姐,听了这话也是一脸愤愤不平,跟着附和。
“就是!赵家那边更狠,听说连买胭脂水粉的钱都给断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不是把咱们当犯人审吗?我在家相夫教子二十年,看个乐子怎么了?”
薛红听着这群人的抱怨,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她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也不吃,又哗啦啦的扔回盘子里。
“行了,别嚎了。”
薛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帮男人给你们立规矩,那是怕你们太聪明,怕你们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就不甘心在后宅里当那个只会生孩子的摆设了。”
王家堂嫂愣住了,挂着泪珠子抬头:“姐,这话怎么说?”
“规矩?那都是用来把活人逼死的。”
薛红坐直了身子,端起手边的葡萄酒晃了晃,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着。
“他们在秦淮河上一掷千金捧花魁,那是风流雅事,咱们花点自己的体己钱,去看个乐子,怎么就成了荡妇了?”
她突然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张狂。
“昨儿晚上,那声把裤子也撕了,就是我喊的。”
“啊?”
满屋子的女人瞬间瞪大了眼,王家堂嫂更是吓的脸色煞白,下意识的想要去捂薛红的嘴。
“我的好姐姐哎!这可不敢乱说!这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怕什么?”
薛红一把推开她的手,嫌弃的擦了擦被碰过的地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薛红无儿无女,也没男人管着,我想喊就喊,想看就看。”
她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变的有些玩味,透着一股轻视。
“倒是你们……这就怕了?这就心虚了?”
“昨晚那是谁喊着要给徐郎君生猴子的?今儿个被男人吼了两句,就不想见徐郎君了?”
“想……自然是想的。”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红着脸,手里绞着手帕,小声嘀咕。
“听说今儿个徐郎君换了身打扮,没再穿那身皮裤,而是穿了件洗的发白的儒衫。”
“就在百花楼那个破落的后院里,对着墙壁念书,那背影……啧啧,听着都让人心疼。”
薛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心疼?”
她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
“这就对了。许家那丫头是个人精,她知道光卖肉长久不了,那是火的太快,也容易熄的快。”
“现在这招,是在卖惨呢。这东西,才最要你们这群女人的命。”
薛红指了指窗外被雨打湿的海棠花,语气幽幽。
“看着吧,那些高门大院锁的住人,锁不住心。”
“赵元良那老东西越是严防死守,你们心里那股火就烧的越旺。”
“这叫什么?这就叫虐粉。”
“虐?”
王家堂嫂一脸茫然,“咱们给他花钱,怎么还成被虐的了?”
“因为见不着啊!因为心疼啊!”
薛红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的脑门。
“越是拦着不让见,那徐郎君在你们心里就越可怜,活脱脱一个画本子里的落难公子。”
“你们这会儿是不是觉得,要是再不去看他,他就要在那个后院里被冻死、饿死了?”
众女面面相觑,心事被戳破,一个个低下头,却又忍不住点头。
“可是……姐,你说的再对,我们也出不去啊。”
王家堂嫂叹了口气,“现在的百花楼,那就是个吞金窟,我们手里这点私房钱,也不够填的啊。”
“这就想放弃了?”
薛红嗤笑一声,朝众人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都过来,告诉你们个绝密的消息。”
众女精神一振,连忙把脑袋凑了过去,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今儿个下午,特意让人抬着小轿,从后门去拜会了那位许县主。”
“什么?!”
王家堂嫂眼睛都直了,“你见到那个女魔头了?”
“不仅见到了,我还知道,她根本不在乎这几天的封锁。”
薛红剥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慢悠悠的说道,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她说,徐郎君那点事儿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她正在筹备一个叫百花少女天团的新鲜玩意儿。”
“女团?”
众人面面相觑,这词儿新鲜,从未听过。
“那是什么?难道也是让姑娘们脱衣服?”
“庸俗!”
薛红白了那说话的人一眼,“那是让咱们翻身做主人的东西。”
她眼中放光,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就是把楼里那些原本弹琴唱曲儿的姑娘们,云娘、阿修罗那些人,组成一个团。”
“不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坐着唱,或者是给男人陪酒。”
“是要又唱又跳,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设。”
薛红伸出手指,一个个比划着。
“有那种冷冰冰不理人的高冷御姐,你越想靠近她,她越是不理你。”
“有那种笑起来甜死人的娇俏萝莉,一口一个姐姐喊的你骨头酥。”
“还有什么转运锦鲤,说是看了就能发财。”
众人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这些人设是啥,但听着就觉得带劲。
“但这都不是重点。”
薛红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重点是什么?好姐姐你快说啊!急死个人了!”
王家堂嫂抓着薛红的袖子,那叫一个急的不行。
薛红放下茶盏,一字一顿的吐出四个字。
“打赏点舞。”
“点舞?”
“没错。”
薛红语气充满诱惑。
“以前在青楼,咱们女人那是陪衬,男人是爷,咱们只能跟着男人去听曲儿。”
“但在百花楼,许县主定了新规矩。”
“只要打赏够了数,就可以指定某个姑娘,或者整个女团,专门为你一个人跳一支舞。”
“专门为我?”
那个年轻小媳妇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我就一介女流……”
“女流怎么了?银子分公母吗?”
薛红打断她,“只要银子到位,那群平日里高不可攀、比花魁还傲气的姑娘们,就得齐刷刷的对着你笑。”
“甚至连跳什么曲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说什么好听的话,都可以由你这个金主说了算。”
薛红模仿着许清欢当时的描述,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心形,那是大乾朝从未有过的手势。
“她们会对着你比心,甜甜的喊你一声姐姐,或者是女王。”
“女王……?”
这四个字一出,暖阁里的空气都静了。
在场的哪个不是在后宅里受够了窝囊气?
平日里丈夫纳妾,她们得大度,婆婆刁难,她们得忍气吞声。
“这……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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