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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百六十一 他们触犯了军中铁律

    宛城的失守实在不是曹军有预期的,实在是刘基的追击速度太快,攻城略地效率太高。

    於是,好不容易躲避追击逃到宛城的曹仁和赵俨被迫弃城逃跑,放弃了之前大力营建的宛城城防。

    曹仁还被迫带上了受伤未伤愈的曹纯一起逃跑。

    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那麽好的运气了。

    甘宁和段威一起纵马追击而去,在宛城东北部的夕阳聚追上了曹仁的逃跑队伍。

    一阵厮杀之後,他们将曹仁麾下最後的亲卫骑兵击杀大半。

    乱战之中,勇敢奋战的参军赵俨被甘宁一箭射穿了脖子,战死当场。

    眼看着就要一起沦为阶下囚,曹纯不忍拖累兄长,於是决定留下来吸引追击,给曹仁创造逃跑的机会。

    曹仁痛哭失声,死活不愿意,但还是被最後的三名亲卫骑兵给强行带走。

    曹纯腿伤未愈,难以战斗,又不愿成为阶下囚,不能忍受耻辱,於是横刀自刎,死於夕阳聚。

    甘宁和段威没能追上逃走的曹仁,只能带着赵俨和曹纯的屍体返回复命。

    刘基得知未能抓住曹仁,感到有些遗憾,但是得知赵俨和曹纯都死了,曹仁仅以身免,也很高兴,狠狠嘉奖了甘宁和段威。

    刘基在宛城驻守两天,令士兵将之前夺取的曹军军粮里的麦子拿出来磨成面、加入油和盐,全部制成紮实的烙大饼,变成易保存不易腐坏的优质军粮。

    又把死亡和受伤的战马、驴子和骡子等牲畜全部宰杀制成鲜肉块,一部分拿来当场吃掉,一部分则用食盐涂满、开始制作咸肉,以延长保质期。

    准备好了短期可以使用且不会匮乏的军粮之後,六月十一日,刘基亲自领兵继续北上抵达博望县。

    博望县令开城投降,放弃了抵抗,将城内所有为曹军准备的粮秣物资献给了刘基。

    六月十二日,刘基率军抵达赌阳县,赌阳县令同样不敢抵抗,开城投降,城内物资再度归属了刘基。

    曹操的确为这一战做了很多准备,也准备了足够的军粮,让士兵不至於吃不饱。

    从这个角度来看,曹操确实很重视这场和刘基之间的战斗。

    可惜的是,这场战斗他打输了,为了打胜仗而运送来的充沛的粮食全部成为了刘基的战利品。

    於是刘基继续下令士兵做咸肉、烙大饼,制成相当奢侈的行军口粮。

    平日里吃战饭的时候就用这些咸肉煮成咸肉汤,然後搭配紮实的大饼,士兵轮流吃饭,每个人都能吃饱吃好。

    虽然没有在军营内吃得那麽营养全面,但是这般紮实的夥食,也确实很抗饿。

    所以这般短期内进军二百多里的高强度战斗也并没有让振武军的士兵们感到太过疲劳。

    他们吃的足够饱。

    碳水和蛋白质以及油脂足额提供,所以这般强度的战斗反而是在锤链他们的肉体,让他们的肉体更加强壮,更加有力。

    当大军抵达南阳郡和颍川郡边界的叶县的时候,叶县县令虽然带着当时留在县城的五百多曹军试图抵抗,但还是只抵抗了半个时辰就被拿下了县城,全军覆没。

    叶县县令也被第一个率军破城的吕蒙当场斩杀。

    而後,刘基顺顺利利的进入了颖川郡,於六月十五日抵达了昆阳县。

    昆阳县令试图抵抗,但仅仅抵抗一个时辰就被打败,率先破城的陆议将其斩杀。

    至此,刘基大军大获全胜,甚至一鼓作气打通了北上许都的通道。

    从这里起步,只剩下汝水和颖水两条河水能够成为许都的天然屏障,其他地方一马平川,已经没有可以抵挡刘基大军进攻许都的险要之地。

    就算是城池,也只有颖阴和临颍能够坚守,成为许都最後的军事屏障。

    只要刘基愿意,他立刻就可以继续进军、威慑许都,正如同他当初威慑襄阳的时候一样。

    而且到了这个地步,跟随刘基一路北伐而来的文官武将和士兵们都士气高昂,人人都像是征服世界一般的欢呼雀跃,大有要和刘基一起杀去许都的强烈愿望。

    刘基打穿南阳郡的连续胜利极大的鼓舞了他们,使得他们心中对於北方中原军队那若有若无的恐惧消散於无影无形。

    他们终於意识到,北方中原的百战雄师似乎也没有那麽可怕,他们的战斗力好像也就那样。

    经验再怎麽丰富,战斗技巧再怎麽强,好像也并不能带来多大的实际伤害。

    不说别人,继续跟随刘基北上的周瑜和鲁肃两人便产生了这样的看法,他们以参谋的身份再次跟随刘基出击,沿途不断观察曹军的战斗能力,很快就得出了「不过如此」的结论。

    「曹军整体来看的确更加精悍一些,与刘表、孙策麾下军队相比自然是更有血腥杀气,但是面对更加坚韧且装备更具优势的我军,并不能占到什麽优势。」

    鲁肃认真地评价道:「此战我军的伤亡明显要大大小於曹军的伤亡,且我军的坚韧程度也明显超过曹军,可能曹军会有一些特别精悍的军队能够对我军造成一些打击,但是整体来看,肃以为我军更胜於曹军!」

    周瑜也持相同的看法。

    「或许此战不是曹操亲自出动指挥,所以曹军的战斗力并未完全体现出来,但就算曹操亲自出战指挥,我军只要坚持熟悉的战法,曹军也拿我军没有太多的办法。

    昔日听闻曹操善於用兵,屡败吕布、袁术、刘备,又击败了袁绍,瑜还当真以为曹操麾下的虎狼之师有什麽不同之处,现在看来,不过是比其他各路军队多一些血气之勇罢了。」

    鲁肃和周瑜的看法差不多就是目前整个北伐军队对曹军的看法。

    甚至吕蒙、徐盛、潘璋等人还强烈要求刘基继续北伐、直接打去许都抢回天子。

    面对这股请战浪潮,刘基毫不犹豫地撼下了暂停键,决定不继续北上进攻许都。

    在他宣布这个决定之後,明确表态支持的,仅有少数人。

    陆议就是其中一人。

    「我军虽然击败了曹军,获得大胜,也拿下了南阳郡,但就此时看来,并不适合立刻北上攻伐许都,一者我军刚拿下荆州不久,尚未完全掌控荆州,後方不稳,此战是为了稳定人心、威慑曹操,而不是真正的北伐。

    二者,就算要北伐,也不是现在这一万多兵马就能完成的北伐,继续向北进军的话,整个颍川郡驻紮的大量曹军精锐就会迅速聚集与我军抗衡,其兵马数量恐怕会远超我军,曹操也会亲自出动,届时局势会有所变化。

    三者,我军也没有做好真正北伐的准备,眼下攻伐至此,行动太快,後方运粮队伍已经跟不上,粮食准备也不够,全靠曹军军粮支撑,但也有吃完的一日,届时若不能快速结束战斗,後勤压力会很大。」

    陆议以冷静的思维在军事会议上支持了刘基的看法,得到了刘基的高度称赞。

    「伯言知我意,此番征伐能拿下南阳郡已属额外惊喜,在我看来,甚至能算是超常发挥,诸君都做得很好,但是吾等不能被一时之胜利冲昏头脑。

    需知,吾等暂时并没有完全稳定荆州,还没有完全掌控荆州,甚至此战的目的也有着安抚荆州人心的需求,此战是为了让吾等更好地掌控荆州而战。

    诸君有进取之意志,我很高兴,但是,什麽时候该进取,什麽时候该夯实基础,这一点,我希望诸君都能有清醒的认识,而不是凭一时之意气。」

    刘基这番话说得很到位了,再加上陆议之前的那番话,基本上就确定了接下来的战略。

    不前进,稳住局势之後,说不定还要後退。

    因为曹操确实不是一个软柿子,他在颍川郡的驻军数量不小,且他本人就在这里。

    颍川郡算是他的核心老巢,只靠着刘基这一万多人打过去,怕是要蒙受巨大的损失,这个损失不是刘基愿意接受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瑜和鲁肃最先转变意见,转而支持刘基的看法,认为这一战已经差不多到时候了,继续打下去对於大家来说都不算太好的事情。

    他们虽然年轻,但是思维更加敏锐,容易上头,也容易反思,这是年轻气盛带来的劣势,但也能算是好事。

    他们认同了刘基的看法。

    见好就收,也是一种本领。

    至少能保下当前所获得的一切。

    第一次伴随刘基出击的参谋官庞统没说话,一双小眼睛只是滴溜溜乱转,似乎正在观察局势。

    他注意到,虽然刘基本人和其他的老资历参谋官更愿意见好就收,并且刘基也做出了决定,但是对於那些被大胜利冲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将领们来说,他们多多少少有些不情不愿,想要继续征伐。

    他们很年轻,很有冲劲几,渴望获得更大的功勳。

    他们太想进步了!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就竭力向刘基进言,哪怕在刘基宣布会议结束有了决定之後,还是尝试劝说刘基。

    比如亲卫军主将之一的吕蒙就建议刘基继续北上,给曹操更大的震撼与打击,进一步动摇曹操的统治根基。

    他的建议甚至还有一点政治味道。

    「曹孟德固然强横,但是您之前也说了,曹孟德不得人心,领地之内多有憎恶他的人存在,只要能削弱他的威势,必然可以激起其领地之中不满之人的起事,届时,必让他焦头烂额。

    此时此刻,我军已经突破昆阳县,距离许都不过二百里,就算最後不会抵达许都,但是我军距离许都每近一里,曹孟德所要面临的危机就大一分,难道不是如此吗?」

    吕蒙这番话说的很有意思,头头是道,於是得到了很多军官的支持。

    比如徐盛、潘璋、公叔泰,还有甘宁,甚至是刚刚加入刘基的亲卫军想要建功立业的年轻人向宠,也颇为赞同吕蒙的话,很是支持。

    他们纷纷向刘基进言要采纳吕蒙的建议,继续北伐,更接近许都一点。

    吕蒙能说出这样的话,让刘基比较满意。

    於是他笑着看着吕蒙。

    「不错啊,子明,我让你多读书,多学习学问,没事到培训班里旁听,看来你是真的听进去了,也做到了,很好,这样做对你以後的成长大有好处。」

    吕蒙闻言大喜过望。

    「自从您教导蒙要多读书,蒙一日不敢忘却,蒙还记得,您也说过,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所有一切政争权斗,都离不开军事的最终决断,二者必须合二为一才能观测到根本,只是单独看各自的话,几乎看不出任何重要的内容。」

    刘基更是满意。

    於是他伸手拍了拍吕蒙的肩膀。

    「很好,很好,你的确把我的话记在心里了。

    说着,他又看向了其他的军官们。

    「尔等也要向子明学习,平日里除了征战沙场,休息的时候,也要多读书,读书总是没有坏处的,不读书的话,再怎麽勇猛,也不能成为真正的大将。

    一群军官连连称是,然後一起恭贺吕蒙,向他行礼,姿态颇为恭敬。

    吕蒙的脸上则流露出了极为明显的愉悦、自豪的表情,显然非常受用。

    看得出来,吕蒙作为亲卫军的几名主要军官之一,显然已经在亲卫军的步军体系之中占有了相当重要的地位,也有了属於他自己的威势。

    他渐渐的成长起来,已经有了一定的大将的风范,这一点,刘基很是欣慰。

    不过嘛————

    刘基收回了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子明啊,你喜欢读书,有所成长,我很欣慰,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是不是忘记了我曾经说过的一番话?」

    吕蒙刚刚还在得意,现在听刘基忽然这麽问,一时半会几还没反应过来。

    「将军说的话?」

    「对啊,看来你是忘了。」

    刘基说前一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表情,但是说到後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冷下来了。

    冷冰冰的,一丝暖意都没有。

    「从军者,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服从命令者,斩!」

    刘基忽然间冰冷的一句话和瞬间降温到零下的表情一下子就把吕蒙给震慑住了。

    他忽然间想起了刘基在视察军营、召集军队商讨会议的时候,曾多次提起过一条振武军建军铁律。

    从军者,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一条铁律和其他几条铁律是每一个振武军士兵从进入这支军队中第一天开始就要牢记於心、每日背诵而不能忘却的。

    除了这一条,还有两条绝不能忘却的铁律。

    其一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劫掠】。

    其二是【一切缴获要归公】。

    这三条铁律加在一起成为振武军三大铁律,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不能违背的,但凡违背,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戒,必然会通报全军进行公开处罚。

    以此不断强化全军的意识,让他们对这三条铁律的遵守形成固定思维乃至於肌肉记忆。

    这也是刘基约束军队、严肃纪律的主要手段,他决不能允许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强军变成一支不受约束的野兽大军。

    五代的军队虽然强大,虽然善战,虽然可以反冲骑兵、正面硬刚并且取得胜利,但是他们没有纪律,没有是非观念,只看利益。

    这样的军队固然强悍,却永远不能用以维持秩序、建立稳定的政权。

    所以刘基从建立振武军开始就一直沿袭自己上辈子组建新军时的方式,采用各种方式建立纪律严明甚至有些死板的军队。

    後来的事实证明,就算军规严肃到有些死板,但是新军成长起来之後,就是比五代超人们更能削平天下。

    纪律的力量真的是任何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都无法抗衡的。

    吕蒙也想起了一切,想起了全部,想起了刘基的谆谆教诲,以及他目前所做的事情。

    所以下一个瞬间,吕蒙的脸就白了,他赶忙跪下身子向刘基行军礼。

    「末将失言,望将军恕罪!」

    其余在方才帮腔的亲卫军将领们也一个个的面色发白、大为紧张,跟着吕蒙一起下拜。

    「末将失言!望将军恕罪!」

    就那麽一瞬间的功夫,方才还满是快活空气的军帐里一下子变得冰冷、肃杀,刘基骤然冷却下来的态度以极快的速度把所有人心头的火焰都给熄灭了。

    周瑜和鲁肃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侥幸。

    庞统略有些吃惊地看着刘基,很快意识到刘基对军队的控制力度真的很强。

    陆议则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不说,一动不动,像个局外人。

    毫无疑问,吕蒙等人触犯了军中铁律。

    刘基并非独断专行的独夫,他很愿意与部下们就一件事情展开集体商议、集思广益,大家一起头脑风暴,畅所欲言,综合大家的判断,然後做出决断。

    这个过程刘基本人很喜欢,只要有条件,进行大事决断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

    但是,一旦这个决定做出来之後,就不允许有人质疑、有人反对和阳奉阴违了。

    行政层面尚且如此,在军队层面更是如此。

    军事会议上大家畅所欲言,决定一旦做出,刘基的命令一旦下达,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要遵守命令,按照命令行事,不再有商量的余地。

    这也是约束军队、使军队令行禁止的一个重要环节。

    这更是刘基展示自己的权威、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的一个手段。

    而吕蒙和徐盛、甘宁等人则犯了一个错误,在刘基下达命令之後,还是试图劝说刘基改变想法。

    尽管他们没有任何可能成功,但是这种做法已经触犯了军中铁律的要求,刘基瞬间变脸,把他们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这支军队归根结底是刘基建立的。

    这支军队的主体架构也是刘基完成的。

    这支军队的指挥体系更是刘基搭建的,主要军官也是刘基亲自提拔任命的,甚至很多还曾经是他的敌人,被他吸纳进来之後委以重任。

    乃至於军队的全部胜利都是在刘基的引领之下获得的,刘基就算没有那麽多的硬性规定,他也依然可以掌控这支军队的一切。

    三大铁律更像是刘基摆在身前用来约束军队的第一道防线,在这道防线後头,还有刘基无可动摇的威望。

    军队一旦打了胜仗,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很有成为骄傲自满之人的可能性,性格和脾气也会随着军队的胜利而水涨船高,逐渐变得骄横、目中无人。

    这是人性所导致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哪一支军队,都不可避免或多或少的要受到这种情况的影响,所以刘基对此设置多道防线,严防死守,未雨绸缪。

    事实证明,他的提前准备完全正确。

    只要不断获得胜利,整个军队的心气和脾气都会一起暴增,甚至会不自觉的开始挑战此前不敢挑战的束缚与压制。

    甭管他是元老还是後来加入的降将,无一例外。

    而一旦纵容了这种风气,就是失去对军队掌控的第一步。

    接下来,军队会得寸进尺,逐渐完成对指挥体系的反包围、吞噬,逐渐成为不受控制的野兽。

    其最终形态,在古时候,就是五代十国的野兽大兵们。

    刘基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严防死守,任何一点苗头都会被严厉打压、

    控制,绝不容许发生。

    吕蒙和这群亲卫军军官因为不断的获胜,已然出现了这样的苗头,所以刘基断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冷言冷语之後,便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斥责。

    「打了胜仗就了不起吗?打了胜仗就可以忘却军规?吕子明,还有你们,你们都是军官,是表率,是士兵的榜样!你们就是这样做榜样的吗?」

    「军官带头不遵守军规,那麽士兵还会遵守军规吗?提拔你们做军官是为了更好的带领军队作战!是为了增加军队的战斗力!而不是增加军队的脾气!」

    「今日敢非议我的号令,明日是不是就敢违背我的号令、拒不执行?後日是不是就敢胡作非为、私自调兵?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将军放在眼里?」

    刘基劈头盖脸的一顿怒斥把十几名亲卫军军官骂得狗血淋头、如丧考妣,一个两个跪在地上如霜打的茄子,哪里还有方才那意气风发的半点模样?

    每一个人都是斗败了的狗子,头也不敢擡,话也不敢说,喘气都不敢大声喘气。

    特别是吕蒙,吓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魂不附体,心脏狂跳,大热天的居然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一下子窜到了天灵盖,几乎把他给弄晕过去。

    好在刘基并没有真的要对他们做什麽重大惩罚。

    说到底也是第一次触犯,应该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此痛骂,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主要是震慑,而不是真的要把他们全部拿下、砍头。

    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些违背军中铁律的振武军士兵遭到斩首的处刑,但那毕竟不是常态化。

    只是刘基这麽一骂,立刻就把这群军官的心气给骂没了,把他们的骄横也给骂没了,甚至把他们骂出了死亡的恐惧,生怕他们也会被刘基一怒之下斩首。

    他们这才想起刘基对於他们的绝对权威、绝对压制。

    他们惊讶於自己方才的鬼迷心窍,居然要在刘基下令之後试图改变他的决定。

    这不是鬼迷心窍是什麽?

    他们最终的下场是被刘基下令通报全军进行批评,并且给予每人二十鞭子的惩戒,待退兵之後一起执行。

    且大军北伐到此为止的命令不做改变,通知全军,就地驻防、休整,等待刘基的进一步命令,然後便撤回南阳郡,保住南阳郡的主要战果。

    会议结束之後,吕蒙等人惊魂未定、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刘基的军帐,就连素来为人狂放的甘宁都难得的没有与对上脾气的徐盛一起吹牛逼。

    这两人并且走在一起,甚至有点像是夹着尾巴的狗子一样,哪里还有此前的嚣张、自信?

    走在後头的庞统眼见如此,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同郡人、同为新人参谋的杨仪交谈起来自己的看法。

    「将军虽然年轻,可行事风范一丝不苟,一旦有人触碰规矩,则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无论是谁,都要接受惩罚,此前我族中还有人觉得将军年轻,掌控不了那麽大的场面,现在看起来,绝非如此啊!」

    杨仪缓缓点头,很是赞同庞统的看法。

    「将军虽然年轻,但威仪甚重,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有人犯错,方知将军的威仪,而且,士元啊,你可看到了?大军接连胜利,几乎打穿整个南阳郡,直接进入曹孟德腹心之地,何等的威势?

    那些骄兵悍将,之前看人都是昂着头看的,气焰嚣张,大有一言不合直接打去许都之意,可是将军只要说几句话,不管打到了什麽地方,不管局势多麽有利於继续征战,征战都必须停止!」

    如此说着,年轻的杨仪颇为兴奋。

    「将军平日里从不谈论权势,从不谈论驭下之道,甚至颇为随和,与部下相处交谈,从不见严厉之色,可一旦事发,惩戒便是雷霆迅猛,似有万钧之力,足以将任何人打为齑粉!什麽是权势?这便是权势!」

    庞统看着杨仪满脸的潮红之色,仿佛拥有这般权势的不是刘基,而是他杨威公。

    这时候,庞统忽然想起来,杨仪平日里好像就有喜欢谈论申、韩之术的名声,更专注於法家之术而不是孔圣人的道理,与从颇有法家风气的颍川郡过来的北方士人关系甚密。

    庞统似有所感,便进行了调侃。

    「威公此言,似是要以将军为榜样,将来也成就如此威仪甚重之人?」

    杨仪看了看庞统,连连点头。

    「这才是男儿大丈夫,不是吗?男儿生天地之间,自当做出一番事业,求取个青史留名,如今,跟随这般有权势、有胆气的主君这不正是吾等追求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吗?」

    「话是如此没错,不过嘛————」

    庞统感觉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好像和杨仪所关注的点有些不太一样,自己未来的想法也和杨仪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不过倒是没必要在这里和杨仪说就是了。

    於是庞统打了个哈哈,没有细说,直接略过了这一环节,继续和杨仪谈论目前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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