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半明半暗。
张诚刚从物资站出来,掸了掸身上沾着的灰尘,锁好工具柜,慢悠悠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这阵子他在物资站干活,手脚麻利,话少心细,站里的老人都愿意搭把手带他。跟着周剑锋、陈阳见了几回场面,他心里越来越有底,做事也更有分寸。他比谁都明白,越是有人撑腰,越要守本分,越是有人兜底,越不能张扬,绝不能给兄弟们添半点乱子。
街上人来人往,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孩子、摆摊的小贩凑在一起,闹哄哄的都是烟火气。张诚刚走到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陈阳打来的。
电话刚接通,那边的声音就带着几分急色,压得很低:
“诚子,别往回走了,赶紧到夜市东口这边来,强哥跟人呛起来了,对方四五个小子,喝大了耍浑。”
张诚脚步一顿,语气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没多问细节,也没半点犹豫,抬手拦了辆路过的摩的,报上地址,车子嗡的一声就扎进了车流里。
夜市离得不算远,几分钟就到了。还没靠近,就听见一片吵吵嚷嚷,叫好声、劝架声、骂娘声搅成一团。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路都堵死了。
张诚没挤,顺着人缝慢慢往里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中间的强哥。
强哥脸色铁青,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胳膊上还沾了点灰,显然是刚推搡过。对面站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染着黄毛,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手里拎着空酒瓶,走路都晃悠,满嘴喷着酒气和浑话。
“妈的,吃你几串烧烤怎么了?跟老子要钱,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就是,在这条街混,敢跟我们要钱,真是活腻歪了!”
“不服就干,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强哥压着火气,指着地上翻倒的小推车:
“我不管你是谁,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人家老板一把年纪,在这儿风吹日晒挣点辛苦钱,你们吃了几十块的东西,不给钱还掀车,还要动手打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为首的黄毛酒劲直冲头顶,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梗着脖子往前凑了一步,胸口几乎要顶到强哥身上:
“动你怎么了?这一片是你家开的?少在这儿装什么大哥,今天我就不给钱,你能把我怎么着?”
张诚没吭声,也没咋呼,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强哥身边一站。
腰板挺直,眼神平静,没有凶神恶煞,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可往那儿一立,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这一站,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都下意识安静了几分,连对面那几个混混,都不自觉顿了一下嘴仗。
没过两分钟,人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
周剑锋走在最前面,彪哥跟在左边,辉哥手里捏着个记事本走在右边,三个人不慌不忙挤开人群,往中间一站。
刚才还张牙舞爪、叫嚣不停的几个混混,气焰当场就矮了一大截,握着酒瓶的手都松了几分。
周剑锋连看都没看那帮混混一眼,目光落在强哥身上,语气平淡:
“怎么回事?”
强哥吐了口唾沫,指着摊位老板:
“这帮狗东西在大爷这儿吃烧烤,吃完一分钱不给,还把人推车掀了,我过来劝两句,他们上来就推我,满嘴脏话,纯粹是故意找事。”
旁边摆摊的大爷气得手都抖,对着周剑锋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他们吃了不给钱,还骂我,还要打我……”
彪哥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眼睛一瞪,嗓门震得人耳朵发疼:
“哪儿冒出来的杂碎,敢在这儿撒野?也不抬头看看这是谁的地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黄毛仗着自己人多,又喝了酒,还在硬撑,梗着脖子喊:
“人多吓唬谁?有本事就在这儿干一架,我怕你们不成!”
周剑锋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里,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闹:
“第一,把饭钱一分不少结了。
第二,把大爷的推车扶起来,东西收拾好。
第三,老老实实道个歉,然后滚。”
一字一句,清晰、冷静、没有半点火气,却比骂人更有分量。
黄毛脸色一变,依旧嘴硬:
“我要是不呢?”
辉哥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
“你可以不。
但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在这条街,在附近任何一个市场、任何一个摊位、任何一家饭馆,你连一口水、一口饭都别想买到。
不信,你就试试。”
这话不是吓唬人。
周剑锋几个人在这片守了这么多年,护着做小生意的,帮着底层讨生活的,口碑早就扎下了。真要是把他们惹毛了,一句话的事,这帮混混在这儿寸步难行。
黄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飘来飘去,明显已经慌了,只是拉不下脸。
身边的几个同伙也没了刚才的嚣张,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再乱说话。
僵持了半分钟,黄毛终于泄了气,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往桌上一拍:
“算我们倒霉。”
他扶都没扶推车,胡乱嘟囔了一句对不起,带着一群人灰溜溜地钻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哄的一声散了,不少人对着周剑锋几个人点头道谢,都说要是没他们在,这老实大爷今天肯定要吃亏。
大爷握着强哥的手,一个劲地感谢,强哥摆了摆手,笑着说都是应该的,以后再有人闹事,直接打电话就行。
等人都走干净,夜市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烤串的烟味、炒菜的香味重新飘了过来。
彪哥还在气头上,骂了一句:
“现在的小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毛都没长齐,就敢出来惹事。”
周剑锋靠在墙边,淡淡道:
“一群没长熟的毛孩子,喝了两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跟他们置气不值当。真把事闹大,动手进了局子,吃亏的还是咱们。”
强哥也叹了口气:
“我不是气别的,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老实人。大爷这么大年纪,晚上在这儿摆摊挣点零花钱,容易吗?凭什么让这帮王八蛋白白欺负。”
张诚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不插嘴,不抢话,神色沉稳,就像平时干活一样踏实。
彪哥转头看他,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拍,力道十足:
“诚子,刚才这场面,怕不怕?”
张诚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不怕。”
“不怕就对了。”彪哥嗓门洪亮,“咱们兄弟绑在一块儿,啥场面都能顶过去。你记住,真遇上事,别先动手,别先惹祸,但也绝对不能怂,咱们不欺负人,也绝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
周剑锋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在这条路上走,不是比谁更凶,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稳。
不主动惹事,事来了也不怕事。
对得起良心,护得住自己人,比什么都强。”
张诚点了点头,没说话,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强哥笑了笑,挥了挥手:
“行了,事儿了了,别扫了兴致。忙活半天,都饿了,找个地方,喝两杯去。”
几个人都没意见,跟着强哥拐进街边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馆子。
店面不大,装修简陋,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老板跟强哥熟得很,一看见人进来,立马笑着迎上来,麻利地报着菜名。
几个人往板凳上一坐,菜还没上,先搬过来一箱冰镇啤酒,瓶盖啪啪几声撬开,杯子倒满,凉气直冒。
张诚就坐在陈阳旁边,听他们扯着以前的旧事。聊早年跑长途被人坑,聊冬天夜里冻得睡不着,聊刚到城里被人瞧不起,聊一步步怎么熬过来的。说到好笑的地方,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说到难处,也都沉默着碰一杯酒。
他话不多,别人说他就听,时不时跟着笑两声,手里也不闲着,杯子空了就倒酒,碟子满了就挪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张扬,不显眼,却让人觉得舒服。
旁边有人顺手递过来一根烟,张诚接过,点上抽了几口,就夹在手指间,静静听着桌上的聊天声。
彪哥喝得兴起,拍着大腿跟辉哥抬杠,争论当年谁扛的货更多,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周剑锋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插一句,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桌上的人都愿意听。
一顿酒喝到街上没几个人了,夜市收摊,路灯也显得冷清起来,几个人才晃晃悠悠起身结账。
晚风一吹,酒劲上来,浑身都松快,心里也舒坦。
陈阳喝得有点多,搂着张诚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嘟囔:
“诚子,以后跟着哥几个,放心大胆在这儿扎下根,没人敢欺负你……”
张诚“嗯”了一声,稳稳扶着他,跟着众人往路灯底下走。
几个人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靠在一起,不用说话,也觉得踏实。
走到十字路口,几个人各自散开,约好明天有空再聚。
张诚挥挥手,看着他们各自走远,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路边的小摊全都收了,车子也少了,世界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摸出兜里剩下的半盒烟,看了一眼,又轻轻揣回口袋,没有再点。
就这么一步步走着,脚下的路踏实,心里也踏实。
没有多余的想法,没有多余的话,安安稳稳,平平实实。
这就是他现在的日子,有活干,有兄弟在,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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