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城老城区的清晨裹着一层微凉的雾霭,低矮的居民楼在朦胧天光里半隐半现,街巷里听不到喧闹人声,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露水落地的声音。张诚租住的小屋里却比窗外更静,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屋内只靠墙角一盏小夜灯维持着微弱光线,昏黄、柔和,不刺眼,也不冷清。
他从昨夜到现在,始终没有出门。
没有买菜,没有散步,没有查看消息,没有联系任何人。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关在屋里,静静待着。
房门反锁,窗户紧闭,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桌角,一切能与外界产生连接的东西,都被他暂时隔离开。不是赌气,不是逃避,不是绝望,而是他太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不被打扰、不用回应、不必坚强的时间,让那颗在生死边缘反复撕扯的心,真正沉下来、静下来、稳下来。
自从顶层枪响、大哥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起,张诚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他不敢哭,不敢停,不敢松懈,不敢流露半分脆弱。在病房守着的四天三夜里,他是大哥的依靠,是兄弟们的主心骨,是董事长托付安全的人,他必须撑着、扛着、忍着,把所有恐惧、后怕、慌乱、无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可弦绷得太紧,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大哥脱离危险、风波平息、一切安稳之后,那股强撑着的气力瞬间抽离,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洪水,一股脑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慌得他坐立难安。闭上眼就是枪声、鲜血、监护仪器的尖鸣;睁开眼就是大哥苍白的脸、兄弟们担忧的眼神、自己无力的双手。
他再待在大哥身边,只会失控、只会流泪、只会让重伤未愈的大哥分心。
他再留在值守圈里,只会心神不宁、判断失准、拖累所有人。
所以他选择回到这间小屋,把自己关起来。
不看、不听、不问、不说。
就只是——静静待着。
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平稳而缓慢。
张诚坐在床边,没有靠枕头,没有躺倒,就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轻轻落在桌角那张与大哥的合影上。照片里,大哥沉稳如山,他笑得依赖又灿烂。那是他这辈子最安心、最踏实、最有底气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没有烦躁,没有自责。
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任由思绪自由流淌,不阻拦,不控制,不强迫。
害怕的画面会来,那就让它来;
心痛的感觉会涌,那就让它涌;
思念的情绪会涨,那就让它涨。
他不再逼自己立刻坚强,不再逼自己马上冷静,不再逼自己做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他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心慌,允许自己在这片无人看见的小屋里,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窗外的日光从清晨升到正午,又从正午慢慢偏向西方。天光由亮转柔,再渐渐染上暮色。时间一点点流逝,小屋内始终无声,像一个被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张诚依旧保持着差不多的姿势,偶尔轻轻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喝一口放在手边的温水,然后继续安静坐着,与自己的心慢慢相处。
饿了,他就起身走进狭小的厨房,烧一锅清水,下一把挂面,不放油,不放调料,只撒一点点盐,清淡得近乎无味。他不追求好吃,不追求滋补,只追求最简单的饱腹。热气氤氲在小小的厨房里,模糊了他的眉眼,也暖了他微凉的手心。
吃完面,他把碗洗干净,擦干,放回原位,动作缓慢、平稳、有条不紊。
没有急躁,没有慌乱,没有心不在焉。
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在帮他一点点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每一段无声的空白,都在帮他一点点平复翻涌的情绪;
每一次安静的呼吸,都在帮他一点点卸下沉重的负担。
他把手机彻底放在一边,不去看,不去碰,不是不关心大哥的伤势,不是不挂念兄弟们的情况,而是他知道,此刻任何一条消息、任何一句问候、任何一个电话,都可能瞬间打破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让他再次陷入焦虑与紧绷。
他必须先把自己稳住,才能回去守护别人。
他必须先把心沉下来,才能真正长大、真正坚强。
他必须先与自己和解,才能毫无负担地回到大哥身边,做那个最可靠、最稳妥、最让大哥放心的兄弟。
暮色渐深,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弱的亮线。屋内依旧安静,张诚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却没有拉开窗帘,只是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上,感受着外面传来的微弱温度。
他在心里,一点点梳理着这段日子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大哥替董事长挡下危险时毫不犹豫的背影;
想起自己守在病房外不眠不休的恐惧;
想起兄弟们在医院楼下轮流值守的坚定;
想起董事长一句“所有风险我来扛”的兜底与担当;
更想起大哥在他最慌乱时,轻轻对他说“我懂你,你去吧,大哥等你”的包容与理解。
原来,他从不是孤单一人。
原来,他从不是无人依靠。
原来,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一切,都在好好的、安稳的、平安的。
大哥在安心养伤,
董事长在稳住大局,
兄弟们在坚守岗位,
而他,也终于在这片闭门自静的时光里,慢慢找回了丢失的平静。
心底的狂乱渐渐平息,
眼底的慌张慢慢散去,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
颤抖的指尖终于安稳。
那些日夜纠缠他的噩梦画面,不再那样清晰刺眼;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情绪,不再那样窒息伤人;
那些控制不住的思念与后怕,也不再那样尖锐难挨。
他终于明白,害怕是正常的,心痛是正常的,脆弱是正常的,需要安静、需要独处、需要时间平复,也是正常的。他不必永远坚强,不必永不流泪,不必一刻不离,不必硬撑到崩溃。
大哥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不会累的守护者,而是一个平安、健康、心安、踏实的兄弟。
董事长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紧绷到断裂的工具,而是一个沉稳、可靠、清醒、坚定的人。
兄弟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强装无事的领头人,而是一个真实、安心、能一起扛、也能一起静的家人。
想通这一切,张诚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口气,压在心底整整几天,沉重、浑浊、喘不过气,此刻终于彻底吐尽,轻松、通透、安稳如初。
他缓缓走回床边,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合影上,眼神温柔而坚定,不再有半分慌乱与迷茫。屋内重归安静,心已沉,意已定,神已安。闭门自静的时光,悄然落幕。
当他再次起身,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眼底已无半分少年人的怯懦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沉淀后的沉稳与锋芒。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庇护在身后的孩子。
这一次,他将带着沉静下来的初心与力量,重入属于自己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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