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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南奔

    「陛下。」

    慕容垂听完这话,什麽侥幸都无了,非但如此,联系到此番回到蓟县的时机和国中几只核心部队此时的大概位置,却是立即敏锐意识到,这一次来自於对方的刁难与挤压,一旦落到实处,绝非之前可比,其人惊怒之余也只能强打精神,艰难以对。

    「如果我们只想着吞并河北,到此为止,那铲除段部,清理杂草,也许真是合乎道理的。

    「但是,如今我们连张平和拓跋什翼健都没有攻下来,而南面的桓温是公认的超世之英杰,一心一意想要讨伐我们来求功业好做篡位,他手下那些人,刘乘、郗超、王猛之类的,甚至江左那边出来荀羡,都视讨灭我们这种胡虏,兴复汉家天下为己任,乃是日思夜想,要将我们覆灭。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强自大,跟他们打下去,吞了晋地,还要进取陕洛和关陇,经营河南,主动与他们争锋,乃至於直下两淮,殄灭江左,一统天下。

    「而若我们一旦拥有天下,段氏非但不是杂草,反而是我们可以使用的鲜卑豆苗,结出的豆子就是最好的马料。结果我们现在就内里乱杀,恐怕要自取其败!」

    「你这是歪理。」慕容儁拇指与食指举杯,中指伸出指向对方,嘴角戏谑之意在明显收紧。「若是照你这般说,当年阿爷铲除慕容瀚,岂不是该自败回去?结果呢,耽误我们进取河北了?反倒是没有及时对慕容仁下手,以至於酿成大祸!

    「所以,阿六敦,你在装什麽糊涂?段氏只是杂草,割就割,种就种了,算个屁啊?

    关键是我怕哪一日我没了,这房子里会有我儿的心腹之患!」

    慕容垂听到这话,反而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还不如就这麽说出来呢。

    「天下人都说我对你刻薄。」慕容儁将杯中酒饮下,眯着眼睛盯着对方。「连南人小儿都反覆拿此事嘲笑我,可他们从未问为什麽?大哥夭折,我从小就是嫡长,可阿爷却什麽都不管不顾,无端端将最多最好的部族和战马授予你,我从小就要担心你来取代我!若说你才能出众到极致,那也无妨,可为什麽授予老四的部众和战马也不如你?

    「你自己说,这是我的错吗?」

    慕容垂默然不语。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阿爷在的时候,咱们谁都管不到,也怨不到,而且咱们有仇归有仇,可到底是亲兄弟,总该放下这些私怨,一起开拓事业。可我问你,我没有主动向你示好吗?我让你娶可足浑家的女儿,让咱们兄弟一体,你非但不娶,还娶了逆贼段氏的女儿!这算什麽?」慕容儁按着酒杯,喘着粗气质问。「你告诉我这算什麽?!你是不是觉得段氏根深蒂固,可以做你的後援?将来可以依仗着他们取我们父子而代之?!」

    「我只是爱慕王妃的才学仪态————就好像阿兄你爱慕皇后的美貌热情一般。」慕容垂也只能这麽解释。

    「放你娘的屁!」慕容儁将酒杯直接投掷过来。

    慕容垂这一次却是不敢用手接了,乃是让酒杯径直砸到自己额头上,继而滚落入怀,然後才艰难以对:「阿兄,你我都是挚情之人,这事,四哥或许真不懂,但你应该懂啊?」

    「我就是懂,才知道你在说瞎话。」慕容儁双目发红,指着一侧正护着太子的皇后来言。「你说皇后美貌热情,你心里真是这麽想的吗?去年开始,段氏按照制度来到蓟县久居,我念在咱们兄弟之情和你的功劳上,多次让皇后召见你那个王妃段氏,让她们好好相处,结果你那个王妃每次来见皇后都装模作样,明知道皇后出身低微,没有学问,就故意摆出那个仪态来,好像段氏一夥子逆贼多麽尊贵一般————每次她一走,皇后都要委屈哭泣,你当我是死人吗?!

    「况且,自古夫妻一体,你的王妃这般藐视皇后,你心里是怎麽看我的?是怎麽看太子的?就算你没有,可上上下下会觉得你心里到底怎麽看我的?你到底让我怎麽放心?!」

    慕容垂愕然一时。

    他是真愕然,他相信自己的王妃不是那种会刻意嘲讽鄙夷皇后的人,但後宫的事情,妯娌之间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偏偏这里又确实有个长幼尊卑。

    而更关键的是,或者说连慕容垂都无法否认的一点是,他本人私下里其实是真的看不起可足浑氏的,觉得这个女人小门小户,靠着容貌上位,就会哄着二兄开心。

    甚至有时候他本人也会因为跟皇帝之间的矛盾而忍不住显露对皇帝不满。

    态度这种东西,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影响到王妃,被皇帝一家察觉,这说都说不清啊。

    且罪责还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一念至此,其人目光扫过明显被惊吓到的慕容暐和抱着慕容暐哭泣的皇后,又略过那些低着头的可足浑氏亲眷以及那些宫人、常侍和愣神盯着自己的幼弟,终於避席请罪:「臣弟惶恐,是臣弟平日不能教导王妃,让她惹皇后不安,但这都是我的罪过,我愿意卸任冀州刺史,去掉吴王的爵位,回到龙城,为皇兄看管旧地。」

    「然後等我没了,你自龙城起兵,取而代之?」慕容儁忽然也没了之前那种情绪,只是冷冰冰来问。

    慕容垂委实无奈,只能叩首:「阿兄,若是你猜忌我到这个份上,我说什麽做什麽又有什麽用呢?」

    「对啊,这就是麻烦所在。」慕容儁依旧冷冷以对。「阿六敦,咱们从小时候就结怨,一次次的走到现在,阴差阳错,已经很难再互信了,之前献怀太子在,这麽好的太子,我完全可以不在意身後事,自然也愿意为了大局忍你,现在他没了,为妻儿计,为大局计,我反而不能再忍你!偏偏咱们又是亲兄弟,又是君主与国家柱石,万不得已,我不能以兄迫弟,更不该擅自处置有功大臣————阿六敦,你自己说,你让我怎麽办?」

    慕容垂只能闭目叩首。

    就在这时,慕容儁忽然从案後走了出来,来到慕容垂身前,俯身扶起对方半个肩膀,然後在与对方气息可闻的距离,低声以对:「阿六敦,贺赖跋在这里第一次,也只求你一次————我都不用你杀了段氏,你废了段氏做侧妃,将两个儿子贬成庶子,娶可足浑家的女儿做王妃,好不好?我专门让她离了婚的,就在这里等你的。

    「这样,将来我也能将太子托付给你。」

    慕容垂扭头去看低头坐在那里,曾经与自己谈婚论嫁的另一个可足浑氏,脑子浑噩一时。

    一旁全程不敢大声喘气的慕容德更是精神一振,赶紧抬头来看————他是觉得,慕容儁的「仁至义尽」倒真有点说法了!如果是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然而,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情在有些人看来,毫无意义,可有些人却视为根本。

    或许真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恃,或许就是那麽想的,慕容垂没有思考太久,就对着自己二哥露出了豁牙:「二哥,我素爱王妃,早与她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生死契阔————你到现在,还要嘲讽可足浑家里没有文化是不是?」慕容儁面色如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盯着自己豁牙的弟弟,关注点颇为奇特。「罢了!你回去吧!」

    慕容垂莫名其妙,但就这麽过关了?

    不可能吧?

    身经百战的慕容阿六敦浑身警醒,却不敢放弃这个好机会,赶紧叩首,起身,缓步後退,然後一出殿,便赶紧往前面去。

    人一出去,慕容儁便回到案後,先扭头喝止了已经开始啜泣的皇后:「哭什麽?咱们难道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吗?」

    然後又扭头朝一人招手。

    慕容德偷眼去看,赫然是一位中常侍。

    「涅皓,你之前找朕要说什麽来着?」慕容儁不耐催促道。

    「臣要告发吴王妃段氏,臣听说她常常私下诅咒皇后和太子,之前竟然专门找了吴国典书令高弼去查询巫蛊的手段,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出来,这些天皇后与太子不适,又是不是跟此事有关!」那中常侍脱口而对,俨然早有准备。

    就在边上的慕容德明显惊讶於自己竟然没有惊讶之心,以至於还是面露惊讶。

    「吴王妃身份贵重,不得胡言乱语,但此事事关重大,却也不得不索查清楚。这样好了,你去请吴王妃和那个什麽高弼去有司探查清楚,认真来报。」

    慕容儁面色如常,然後终於看向了一直没有吭声的慕容德。

    「易生,且不说此事还要调查,关键是吴王之前不是在出塞,就是在镇守常山,事情便是真的,只怕他也不晓得他的王妃和典书令来到蓟县後竟然私下做此类恶毒之事,而朕痛彻心扉之余也担心吴王会误会————你也是他的兄弟,乾脆跟慕舆干还有涅皓一起去吴王

    府说清楚怎麽回事,慕舆干负责捉拿贼人,涅皓负责查探此案,你则留在那里陪同一下老五,别让他胡思乱想,更不要让他在案情妥当之前胡乱说话,闹出不好的谣言。」

    「臣领旨。」慕容德不敢稍有停滞,直接俯首听令。

    随即,便起身往殿外而去,倒是涅皓被皇后招手喊了过去,好像要做什麽交待。

    果然,来到外面,中领军慕舆根的族弟,禁军将领之一的慕舆干已经全副甲胄等在这里。

    两人见面,慕舆干微微朝前面的夹院努嘴示意,慕容德便赶紧往前去,然後立即见到被数十名甲士和十几副弓弩给困在这里的五哥慕容垂。

    後者见到弟弟过来,本能张口想说什麽,但目光落到就立在夹院门後的皇帝亲信慕舆干,还是明智闭嘴。

    「五哥。」慕容德板着脸来到跟前,先是恭敬一礼,然後直起身来严肃以对。「刚刚中常侍涅皓告发吴王妃段氏和吴国典书令高弼,说二人之前可能私下制作巫蛊,诅咒皇后与太子,陛下则说吴王妃身份贵重,需要请回有司查探,但担心你会乱想,所以才拦住你,好让我陪着你一起回去————」

    慕容垂听到一半,就已经愤怒到笑出声的地步。

    而下一刻,让他更加心寒的一幕出现了,自己的幼弟,前几日路上还亲热至极的幼弟,因为兵败而战战兢兢的幼弟,此时说完话,竟然伸手将自己腰中唯一的武器,那就是那柄兄弟们都有的染金弯刀给按住,然後当众解开套索,径直取了过去,挂到自己腰上。

    经历了之前殿中的对峙,刚刚巫蛊之论,此时又遭遇幼弟的背叛————或者不能说背叛,只是对皇帝的屈从罢了,可不知道为什麽,慕容垂反而只对此事有些计较:「咱们兄弟,何至於此,一刀都不能留?」

    「我替五哥保管一阵子。」慕容德面无表情,语气清淡。

    身後的慕舆干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撇嘴,觉得慕容德过了头—吴王到底是半生英雄,皇帝要处置是一回事,但你一个做弟弟的,无功无德,只是在南人那里一败涂地的主,如何敢连这种体面都不给吴王留?

    不怕军中看不起吗?

    六月初的蓟县,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秋後的迁都事宜时,一件大案猝然爆发,吴王妃段氏与吴国典书令高弼以巫蛊事诅咒皇后与太子,甚至有传言,段氏还诅咒皇帝,乃至於前献怀太子之死也与之有关。

    皇帝震怒,将段氏与高弼下诏狱,以禁军封锁吴王府,将吴王本人软禁於府邸。

    蓟县不大,消息即刻传开,而这边的贵人们既震惊又不是很震惊,既恐慌又不是很恐慌————这不是什麽心态矛盾的问题,而是说,事情确实突然,也都晓得是个天大的案子,蓟县要出大事————可甭管跟着慕容鲜卑一起入关的,还是蓟县本地的,无论是鲜卑人,还是汉人,都对鲜卑人内斗以及慕容氏兄弟相残,早有心理准备。

    当年老王慕容皝与他的庶长兄慕容翰那才叫一个反反覆覆,经典永流传,再加上另外两个兄弟慕容仁、慕容昭的大叛乱,更是将兄弟相残四字演绎到极致。

    再往上一辈,老老王慕容廆和他的兄长慕容吐谷浑也颇有人类文明早期部落制度下英雄史诗的感觉。当然,这里特指前者死了爹後被叔叔撵出来,然後王者归来,以及後者被前者猜忌,出走万里,建立新国的故事。

    同一个人,两个故事里扮演的是不同角色。

    没错,扮演这个词已经随着南方的汇演文化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了。

    甚至都不止是慕容氏了,就是在蓟县这里,比慕容氏先占据幽州腹地的段部鲜卑,也是内斗,段匹磾和段末波(後者是慕容垂岳父,段妃亲爹)同样兄弟相残,还把刘琨父子给卷进去,段氏鲜卑也在石勒、慕容鲜卑夹击下败亡————里面还掺杂着王敦,范阳卢氏,这肯定是能上史书的幽州传统故事。

    那麽可以想见,有着这麽多经典案例在前,大多数汉臣,应该会选择置若罔闻。

    可不敢乱掺和,人家兄弟相争,按照鲜卑人的尿性,说不得下一刻就和好了,然後过一阵子再斗,再好,然後忽然就死了,或者流放了,但你汉臣牵扯进去,恐怕先要被杀全家。

    你脸大,威望高,有刘琨的脸大,威望高?你家门深厚,有范阳卢氏深厚?

    当然,这不代表慕容儁没有任何阻力,军中那些基层的部落头领可不懂这些,他们知道消息後会直接了当的来找他们的大单于,然後讲慕容垂的战功,说慕容垂的勇武,最後明确反对大单于处置慕容垂。

    之前慕容翰、慕容吐谷浑之所以难办就是因为这个,慕容仁、慕容昭的叛乱也是因为这个,部落人身依附制加上军功第一的部落威望体系下,下面那些人就是认这些宗室大将,你就是不好办。

    慕容儁也知道这些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更晓得不能镇压这些人,而且参照慕容翰、

    慕容吐谷浑的经验,他非常清楚,一旦时间推移下去,慕容垂的旧部与军中僚友会迅速形成势头,成规模的逼迫高层贵人们来质问自己,让自己给出说法,辨明是非。

    换到如今的情势,都不需要串联,直接找慕容恪,或者慕容恪直接领着那些人过来,就足够动摇一切了,甚至一切都成定论,如果没有一个妥当的说法,慕容恪都能以此形成鲜卑内部舆论,让他这个皇帝付出代价。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下定决心要处置慕容垂的。

    而且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专门将慕容恪留在邺城,让慕舆根率部分禁军回程路上封锁滹沱河,让慕容垂孤身回蓟县,甚至他还以迁都为由,将很多体面的老臣、军中倾向慕容垂的将领、头人,提前发到了邺城。

    同样是因为如此,从吴王妃本人被带到诏狱第一天开始,就按照皇后的建议直接用刑了。

    蓟县这里,连皇宫都窄小的不像个样子,所谓吴王府也没有多大,可慕容德并没有走进後院安慰自己五哥,他老老实实的与禁军一起行动,或者说大多数时候,都只与慕舆干一起坐在被包围的吴王府前院,非常认真检查出入人员和饮食。偶尔里面慕容垂有交代和询问,就打开院门走过去,然後立在外面慕舆乾等人能一眼望见的

    院内聆听和回答,再认真去办。

    到了傍晚,其人才第一次主动与慕舆干做了商议:「将军,这事应该就是几日内的早晚,咱们辛苦些,轮流值夜,第一夜你在这里,明晚上我留下,如何?」

    平心而论,慕舆干愈发觉得这个慕容德过於绝情了,根本不像是鲜卑人的种。

    不过他无话可说,因为他是皇帝的亲信,还能专门说没必要,晚上大家一起回家找老婆睡觉吗?

    只能点下头,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就这样,慕容德挂着金刀,当着对方的面从容离开,回到自己家中。

    并第一时间喊来自己的表弟,辽东公孙氏出身的公孙特,也是少有的之前没跟着自己出征的亲信,然後当着对方的面将五哥慕容垂的金刀解下来,用自己之前背着的白布包给裹住,再拿上面的系绳给死死缠好刀柄,这才交给了对方,继而语出淡然,却格外清晰有力,俨然是早就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什麽都不要问,听我说。

    「慕舆根肯定会封锁常山、中山一带的滹沱河渡口,你拿这个,明日我离开府邸了,你再带着你妻子儿女伴当出城,先不要着急,就是坐着车子正常去辽东探亲的形状,不用担心,肯定有很多人跟你一样出城探亲以作避祸的,你只将此物藏好,跟着他们就好。

    「下午到了潞县,让你妻儿继续往辽东去,你赶紧找马南下,三五个伴当,弄个十几

    匹马,从河间绕道,不要吝啬马力,除了睡觉吃饭,我要你拼了命的南奔!

    「去邺城!哪怕是绕路,也最多千把里地!以你的骑术绝对撑的住!

    「到了邺城,找到大司马,什麽都不要说,把这个裹着金刀的白包给他。

    「记住,不要留口实,不要留文字,用最信任的伴当,不要与伴当说你的猜测,就是赶路————咱们能不能趁机翻身,就看这一遭了!」

    公孙特点点头,今日这般动静,他其实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但既然有交代,且已经猜到此行的风险,却是一声不吭接过白包金刀,转身过去了。

    往後三日,蓟县一反之前的狂躁与热闹,安静的可怕,承担起监视任务的慕容德更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没有出半点差错。

    我是兢兢业业的分割线《孔雀东南飞》後,汇演分合,制度难寻,终以国朝初年《慕容西征记》、《慕容东归记》、《慕容南奔记》,即《慕容三记》承上启下,兼乐府、春秋演绎之长,而做开阔。後吐谷浑东归,讶然国朝仕女皆知其先祖来历。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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