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你胡说什么!”孙琦厉声喝道,尾音却有些颤抖。
“我胡说?”裴清歌冷笑一声,上前半步,明明比孙琦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压得对方后退了半步。
“需要我去问问李御史,还是王给事中?或者,直接敲登闻鼓,请陛下派人再好好查查?到时候看看,是你这张嘴硬,还是户部的账本硬!”
她语速极快,说得孙琦头晕眼花,冷汗都下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议论起户部的风声。
就在这时,沈未央见局面紧张,本着解围之心,走上前,刚想开口:“孙公子,书斋乃清静之地……”
话音未落,裴清歌却突然侧身,伸出看似纤弱的手臂,直接将挡在她身前的沈未央往旁边一拨拉,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耐烦。
沈未央拿着折扇半挡着脸,猝不及防被拨得微微一晃,有些愕然地看向裴清歌。
裴清歌甚至没回头看她,目光依旧锁死在孙琦那张惨白的脸上,毒舌火力全开:
“瞧瞧你这副德行,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斗鸡走狗、调戏妇人。你爹那点俸禄,够你赔几次赌债?还是你娘那些嫁妆,经得起你逛几次花楼?”
“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夹着尾巴回家,想想怎么保住你爹那顶快被你自己蠢掉的乌纱帽,而不是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你……”孙琦被骂得张口结舌,脸皮紫胀,指着裴清歌的手指都在抖,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周围人的目光如同针扎,那几个跟班也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滚。”裴清歌吐出一个字。
孙琦再不敢停留,狠狠瞪了裴清歌一眼,灰头土脸地带着人狼狈离去,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逐渐散去。
裴清歌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被她扒拉开的沈未央,转过身,目光在她月白儒衫上扫过,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嫌弃:“多事。”
沈未央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她拱手道:“是在下冒昧了。见裴娘子处境似有不便,本想……”
“本想英雄救美?”裴清歌打断她,“省省吧。对付这种草包,脏了我的手都嫌费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未央脸上,带着审视,“看你像个读书人,不好好读书,学人管什么闲事?”
沈未央失笑,这裴娘子的嘴,果然名不虚传。她从容道:“是在下孟浪了。不过,裴娘子方才言辞锋利,直指要害,令人佩服。”
她指了指书斋内,“此处喧哗已过,二楼尚算清静,不知裴娘子可愿移步,饮茶稍坐?”
裴清歌挑挑眉,打量了沈未央几眼,许是觉得这书生眼神清正,态度不卑不亢,方才虽多事却也非轻浮之徒。
她略一沉吟,“我不与陌生男子喝茶。”
“不过,下棋可以。你行吗?”
沈未央笑意更深:“略知皮毛,恐难入裴娘子法眼,愿请教。”
“哼,口气倒不小。”裴清歌轻哼一声,却已转身朝楼梯走去。
两人在二楼临窗处坐下,棋盘摆开。
裴清歌执黑先行,落子果断,布局严谨,棋风如其人,清冷中透着锋芒。
沈未央执白,她确实未曾系统学过,只凭书中所述和些许直觉应对,开局不久便显得左支右绌,被裴清歌稳稳压制。
然而,随着棋局深入,裴清歌渐渐发现,对面这位书生虽棋力不高,招式生涩,但思路却并不拘泥,偶有跳脱之举。
且心性沉稳,即便处于明显劣势,也不见焦躁,依旧能冷静思考,尽力周旋。更难得的是,棋路间隐约透出一种开阔的格局,并非只计较一城一池得失。
一局终了,沈未央毫无意外地输了,且输得颇为惨烈。
裴清歌放下最后一颗棋子,抬眸看向沈未央,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她缓缓开口:“公子棋力,确如所言,尚欠火候。”
“但观公子棋路,不滞于形,心性沉稳,胸中似有丘壑,非池中之物。这局棋,倒让清歌生出几分相交之意。”语气依旧直接,却少了最初的疏离。
沈未央闻言,微微一笑,坦然道:“裴娘子棋艺高超,在下佩服。能得娘子此言,是归舟之幸。”
她本就对裴清歌的才名与遭遇有所耳闻,今日一见其风骨,更觉不凡。
裴清歌难得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即使如此,下月初三,此时此地,清歌愿再与公子对弈一局,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沈未央欣然应允。
裴清歌起身,临走前,目光在棋盘上略作停留,破例指点了一句:
“公子开局过于保守,中盘转换时略显犹疑。弈道如兵道,有时需敢舍方能得。另,东南角那一子,若早三路落下,局面或有所不同。”她点到即止,并不多说。
沈未央看着棋盘,仔细回味她的话,眼中光亮更盛。“多谢裴娘子指点,归舟受教。”
裴清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下楼离去,背影挺直,依旧带着那份清冷孤高,却又似乎与来时有了些许不同。
裴清歌的身影消失在书斋门口后不久,墨韵书斋的掌柜便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在雅间外恭敬低声道:“东家,人都到齐了,在隔壁厢房候着。”
沈未央“归舟客”的扮相未改,只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稍后便过去。”
她在雅间稍坐片刻,待心绪从方才与裴清歌那局棋和对弈中彻底平复,便起身去了书斋后头一间专为她预备的僻静小室。
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换回了一身天水碧色的家常衣裙,发髻也重新梳理过,虽依旧素净,却已是女子装扮。
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与方才的“归舟客”并无二致。
她推开隔壁厢房的门,里面早已端坐着三四人,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见过东家。”
这几位,正是沈未央名下铺子的掌柜。
其中,墨韵书斋的陈掌柜自不必说,一位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眼神精明的,是城东宝光阁的刘掌柜。
另一位穿着藏蓝绸衫、气质儒雅的,是南街云锦绸缎庄的赵掌柜,还有一位,便是西市清茗茶铺的孙掌柜,此人四十许年纪,留着两撇细须,眼神有些飘忽。
沈未央在主位坐下,示意众人也坐。她并未寒暄,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些事要交代。从前我在侯府,诸多不便,铺子里的事,多仰赖诸位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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