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笑了一下。
很淡。
“那就让校长先看见兰封还在谁手里。”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都明白了。
陈默不是请命。
他已经干了。
这封电报，只是告诉郑州。
我陈默接了这盘烂棋。
谁敢伸手乱动，先问我的枪。
……
十分钟后。
黄口车站。
黑夜里，军列喷着白汽。
警卫营一千多人已经登车。
卡车、摩托全都被固定在平板车厢上。
士兵没有说话。
只有铁链绷紧的声音。
陈默站在月台边，看着最后一辆车装好。
方毅跑来。
“军座，给郑州的电报已经发出。”
“给王哲师长、李文田师长的第二封电报也发了。”
陈默点头。
“内容复述一遍。”
方毅立刻道：“兰封城防，必须撑到我到达。日军若攻城，第一师守东、北，玄武师守南、西。城内所有仓库、电话局、电台，不许任何人接近。第88师军官严加看管，谁闹事，只管揍就行，不用怕打伤了。”
陈默道：“还有呢？”
方毅喉结动了一下。
“若日军已经进城，王哲、李文田两部不许后撤。”
陈默看着他。
方毅低声补上。
“巷战到底。”
陈默这才上车。
王虎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冲锋枪。
“军座，真不多带点人？”
陈默坐下。
“不用。”
王虎急了。
“一千多人去兰封，万一路上撞上鬼子装甲车……”
陈默闭上眼。
“那就砸碎它。”
王虎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很陈默。
不讲理。
但偏偏让人心里有底。
汽笛声响起。
军列缓缓开动。
黄口站台一点点退到后面。
陈默靠着车厢壁，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再次展开。
兰封。
三义寨。
陈留口。
兰封口。
红色光点在黄河南岸越来越密。
两条浮桥线正在成形。
陈默睁开眼。
“方毅。”
“到。”
“给商丘守备部队发电，沿途所有路卡放行，谁耽误我一分钟，军法处置。”
方毅低头记录。
陈默声音冷了下去。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兰封已经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
“它现在是一根钉子。”
“钉子拔了，豫东这块门板就得散。”
方毅手指顿了顿。
他知道，军座这次是真要拼命了。
……
郑州行营。
深夜。
灯还亮着。
校长穿着长衫，站在地图前。
桌上摆着几份战报。
土肥原贤二绕开正面，突然出现在罗王寨、马集、三义寨。
黄河渡口发现日军工兵。
这几条消息，已经让他一夜未眠。
程潜坐在一旁，眉头锁得很紧。
林蔚拿着铅笔，在地图上不断标注。
俞济时站在门口附近，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陈默可能会在兰封方向有动作。
但不知道动作有多大。
校长忽然开口。
“兰封，桂永清在守。”
林蔚道：“是。”
“第27军三个师。”
“另有第71军的88师协防。”
校长盯着地图。
“兵力不少。”
程潜低声道：“兵力是不少，可土肥原的动作太快。若黄河浮桥架成，第14师团就能得到北岸补给。”
校长转头。
“薛岳呢？”
林蔚答道：“薛长官已命各部侦察，并催桂永清固守兰封。”
校长没有再说。
屋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侍从室通讯处处长拿着电报进来。
“委座。”
校长眉头一皱。
“又是什么？”
通讯处长看了一眼屋内众人。
“陈默将军急电。”
校长没有伸手。
“念。”
通讯处长打开电文。
刚念第一句，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兰封危急，非敌强不可守，乃守将先弃。”
校长的眼神一下压了下来。
通讯处长硬着头皮继续。
“第27军军长桂永清，于五月二十三日白天擅离兰封。”
“第88师师长龙慕韩，虽下午十五时发电告知前敌指挥部仍在坚守，但此人于二十时准备率全师擅自撤出兰封城，且城内一兵一卒不留。”
啪。
校长手里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
白水溅了半张地图。
程潜猛地站起。
“什么？”
林蔚脸色也变了。
俞济时眼皮一跳。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默儿这刀，捅得真狠。
通讯处长不敢停。
“中央警卫军第一师、玄武师已奉职命，于同日十九时三十分左右接管城防。”
“龙慕韩等师部人员，已被职部缴械控制。”
校长猛地转身。
“缴械控制？”
声音不高。
但屋内所有人都听出了火气。
程潜立刻道：“委座，陈默这是擅自处置友军高级军官。”
林蔚皱眉。
他没说话。
这事太大。
桂永清是黄埔系。
龙慕韩也是中央军将领。
陈默一口气把人按了。
这不是普通军务。
这是把兰封前线的脸皮撕开了。
通讯处长继续念。
“目前兰封战场形势不容乐观，土肥原贤二已控制兰封口、陈留口南岸渡口。”
“日军工兵正架设浮桥。”
“若黄河北岸日军渡河，第14师团将由孤军变成楔子，切断陇海，威胁郑州、开封。”
校长的脸色更沉。
这句话，比前面的告状更重。
兰封若丢。
不是丢城。
是丢中原门户。
通讯处长声音发干。
“学生的中央警卫军已经完成徐州方向掩护全军撤离行动。”
“目前职部第四师、第五师以及突击师已经抵达黄口，为集中兵力统一指挥，避免被日军分割包围。”
“学生已于发电此刻放弃黄口，三个师全部撤向砀山，以求确保商丘侧翼安全。”
“另，学生即刻赶赴兰封。”
屋里又静了。
俞济时抬起头。
他终于忍不住了。
“委座，陈默这是要亲自去填兰封。”
校长没有看他。
通讯处长念到最后，声音几乎压不住。
“请校长明令：兰封城防由中央警卫军临时接管。”
“凡擅离职守者，无论军阶，先行处置，后报。”
“此战若败，学生愿担责。”
“但弃城之将，不杀不足以正军法。”
“电完。”
空气像被冻住。
林蔚低声道：“委座，这句话是不是太重了。”
校长拿起电文。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停在“弃城之将，不杀不足以正军法”这一行。
桂永清和龙慕韩是他的人。
陈默同样也是他的人。
但一个战功赫赫，是他的干女婿，是党国的泰山基石；
另外一个只是他的爱将。
一个弃城。
一个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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