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邺城大将军府议事厅内,炭火噼啪作响。袁绍端坐主位,两侧分列许攸、田丰、沮授、郭图等谋士,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武将垂手而立。
“陈琳先生,想必昨日之事,元皓已告知。先生有何高见?”
陈琳沉思片刻,道:“曹操挟持天子,虽占尽大义名分,但实则暴虐无道,滥杀大臣,盗掘陵墓,早已失去民心。下官三日内必将讨伐曹操的檄文交于大将军!”
“善!”袁绍闻言,心中大喜,道:“若讨曹成功,先生当记首功!”
药香萦绕的卧房内,下人张山正守着文火慢煎的陶罐,已熬成浓稠的琥珀色药汁在砂锅里咕嘟作响。“公子,该服药了。”张山将药碗捧至榻前,看着少年刚睡醒的模样,心中不忍,“医官说,药虽苦,总比……”
“总比等死强。”袁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连续三日服药,或许是身体底子不错,总之还是有了不少效果。早晨醒来时,日头已爬过东墙,袁买抬手触额,高热虽未全退,却已不再滚烫。他望向床头铜镜,镜中少年面色虽仍苍白,却已透出几分血色。
“张山!”他轻唤一声,声音已不再沙哑。
“公子!”张山端着漆盘疾步而入,盘中是温热的粟米粥与几碟素糕,“医官吩咐,先以粥养胃,再吃些素食。”
“你也坐下,一起吃。”袁买突然开口,将一块枣泥糕推至对方面前,“照顾我多少年了?”
张山一愣,随即眼眶微红:“回公子,小的本是张夫人本家子侄。十五年前随张夫人入府时,公子尚在襁褓。”他声音渐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漆盘边缘,“十五年零七个月。”
袁买心头微微一颤。他记得原主记忆里,这个张山比自己大三岁,虽是书童,但也是陪自己长大的玩伴。当他被三哥袁尚欺负时,每次都是张山默默挡在他身前。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吃吧。”袁买将另一盘糕推过去,“这枣泥糕太多,我一人也吃不完。”张山也不客气,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四公子一贯待人温和,从不苛责、打骂院中下人,大家相处较为愉快,算是这乱世中的不多的好日子了吧,张山心想。现在大将军允许四公子组建一曲亲卫,我也得紧跟四公子的步伐,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张山,去库房取两匹素绢,再备些邺城新出的枣泥糕,我们去田公府上。”袁买想了想说道。本想先去鞠义府上拜师学艺,奈何他外出帮自己寻找医圣张仲景来治病了,有许多组建亲卫的想法,也想和这位老师深入沟通、详细探讨一下。
“公子可知,田公最厌奢华?”张山试探着问。
“故而我只备素绢与枣泥糕。”袁买微微一笑,“元皓先生常言‘治世重农桑,乱世重粮草’,这枣泥糕正是用邺城新收的枣子所制,既应景,又合先生心意。”
这位以刚直和多谋著称的元皓先生,袁买可是仰慕已久。他在今年父亲袁绍与公孙瓒争夺河北时,主张“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精准分析出公孙瓒“兵强而势骄,粮少而心躁”的弱点,建议袁绍据守易京,以深沟高垒消耗敌军,最终在易京之战中大败公孙瓒,奠定了现在父亲袁绍统一河北的基础。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月末,邺城,袁绍麾下别驾,田丰府上。
“田叔,许久不曾来贵府拜见,还望您见谅!”袁买躬身一礼,诚恳地说道。
田丰回礼笑道:“四公子客气了。听闻四公子抱恙未愈,怎想着过来看我?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这段时间,我卧床养病,思绪万千,确有一些想法,想与田叔请教,还请您不吝赐教!”袁买正色道。
田丰微微颔首:“四公子请讲。”
袁买缓声道:“田叔,如今父亲刚击败公孙瓒,又欲讨伐曹操。然辖下民不聊生,将士疲于攻伐,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不知田叔可有计策安民济世?”
田丰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道:“天下诸侯林立,时不我待。若不趁机攻伐,扩大我方优势,必悔之晚矣。将士疲于攻伐,亦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四公子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袁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买认为,当大力发展耕种、养殖、纺织、铸造等百姓民生基业,降低赋税,使百姓逐渐摆脱穷困,让其有衣可穿,有粮可食;同时,还可以建立奖惩制度,奖功罚叛,抚恤伤亡,可消除将士后顾之忧,如此户户皆以当兵为荣。此策如何?”
田丰微微点头:“发展民生、奖功罚叛,我能理解。但赋税如何降低?如今府库虽不空虚,若减赋税,恐难支撑大业。”
袁买侃侃而谈:“当下的苛捐杂税,主要有田租:名义上为三十税一,但实际因土地兼并严重,农民常被地主收取见税什伍(50%地租);人头税:成年人每年一百二十钱(算赋)、儿童每年二十钱(口赋);徭役:成年男子每年需服1个月徭役和1年戍边,交三百钱可免役,百姓都衣不蔽体了,哪还有钱可交?
此外,还有户赋、更赋等地方杂税。百姓实际负担远超自身能承受之极限,普遍导致‘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的极端贫困情况。田叔出身巨鹿寒门,少时也曾耕读传家,后又博览群书,对这些情况应是了解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将来源于兵,兵来源于民,粮食也靠大量百姓种植,一切根本还是要改善百姓的生活状况。田叔,您是否赞同?”
田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大有深意地看着袁买,心中暗道:大将军此幼子见识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他提出的想法,竟与我的“安民为先、轻徭薄赋、安抚士族”想法不谋而合。或许,能借此商讨出一个更好的谋略。
“不错!不错!”田丰满脸笑意,眼中满是赞赏,轻轻拍了拍袁买的肩膀,说道:“四公子能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了不起啊!大将军后继有人了!”
袁买谦逊道:“当不得田叔谬赞,我无他意,只是想为袁氏一族奉献绵薄之力,也让百姓少一些颠沛流离。关于这些计策如何落到实处,我也有一些想法,咳……咳……咳……”他买顿了顿,正欲将一部分想法与田丰畅聊,可能是天色渐暗,温度逐渐降低,身体不适引起了一阵咳嗽。
田丰关切道:“四公子身体尚未痊愈,还请快回府休息调养,此事重大,涉及面广,我亦还需与大将军、许公、沮公等人商量。”
袁买躬身道:“我的想法尚不成熟,恐难成良策,建议先与沮公商榷,再报父亲。若两公有暇,可近日来寒舍一叙,买扫榻以待。”
说罢,他示意张山将食盒呈上,那食盒以楠木雕就,祥云纹路环绕,内盛枣泥糕,色泽如琥珀,香气沁人心脾。袁买微笑着说道:“今日我带来了邺城新收的枣子所制的枣泥糕,味道纯正入口即化,请田叔品尝。若满意,改日我再多带一些拜访。”
田丰接过食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四公子如此用心,某定会细细品尝,不负公子盛情。”
拜别田丰后,袁买带着张山,坐上马车,向大将军府后院缓缓而去。
田府,田丰看着袁买走远,不禁一阵沉思,连眼中往日的担忧之色都减轻了不少。
当晚,邺城,冀州从事沮授府。
府内,田丰与沮授对坐案前,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神情。田丰迫不及待的将袁买所提的民生、赋税、奖惩等看法细细道来,沮授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又不无担忧。
“元皓,四公子之策,确能安民济世,然如今战事频仍,若府库空虚,减赋之策恐难立行。”沮授缓缓道,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田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公与所言极是。然四公子之策,非一时之计,乃长远之策。若能逐步推行,待民生稍安,将士之心亦稳,再图大业,或可事半功倍。”
沮授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元皓,你之所言有理。且四公子能体察民情,提出此策,实乃难得。我愿与你一道,向大将军进言,逐步推行此策。”
两人商议已定,田丰又提及袁买之病,沮授面露关切:“四公子身体尚未痊愈,我等当尽快前往探望,以示关怀。”
“正改如此,明日你我同去。”田丰立即提议。
“善!”沮授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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