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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下场

    光头,白衬衫。

    他走到她的门前。

    站定後抬起头,望向烟雾报警器。

    直视摄像头。

    他知道她会装摄像头。

    也知道她会装在哪里。

    朴敏雅把这段录像看完。

    她保存截图,放下手机,准备倒一杯水。

    但手机里的视频和她的截图突然消失了。

    相册里又多出一个视频。

    无创建日期、无来源应用、无下载记录。

    和昨天一模一样。

    画面依旧是固定镜头。

    一扇金属卷帘门。

    朴敏雅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这是一间自助仓储的储物柜,她很熟悉。

    十个月前,她用假名租下它,合同上写着一个不存在的地址,押金用现金付清。

    这个地方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资料、报销单据或社交媒体签到里。

    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

    柜子里装着她人生中最大的秘密。

    《肯辛顿七天》。

    那部把她送进皮博迪奖候选名单的作品。

    那个感动了无数观众的白人母亲、那个被芬太尼夺走的十六岁男孩。

    全是假的。

    那个母亲是她从招聘网站上花一千二百美元雇来的演员,那个男孩从未存在过。

    演员穿过的旧衣服、布置拍摄现场用的儿童书包、几件人为做旧的家具、没有提交给电视台的原始母带,还有她奖盃的复制品……

    她留着这些东西。

    它们既是罪证,也是她二十六年人生里最成功的作品。

    任何调查都不该找到它们。

    现在,它们出现在她的屏幕上。

    录像开始。

    卷帘门紧闭,门框左下角贴着仓储公司的编号标签。

    没错,就是她租的那一间。

    卷帘门从内侧缓缓升起。

    储物柜内部漆黑一片,几秒钟後,一把旧椅子从黑暗中滑出来,停在画面中央。

    没有声音。

    也看不见推它的手。

    接着是一只儿童书包,蓝色的,肩带断了一根,是她当时故意剪断的,书包被放在椅子旁边。

    一盏落地灯,灯罩歪斜,布面上有咖啡渍,也是她亲手泼上去的。

    一件白衬衫,前襟染着暗红色,是假血,用玉米糖浆加红色食用色素做的,放在镜头里和真血几乎没有区别。

    所有物件逐一出现,从黑暗里来到卷帘门外的光线下。

    镜头里没有任何推动力。

    它们像是自己从那间柜子里走了出来。

    最後一件。

    奖盃从黑暗深处滚出来。

    金属底座刮过水泥地面,声音又尖又长。它滚到椅子旁边,倒下,侧面朝上。

    所有物件重新组合到一起。

    椅子、书包、落地灯、假血衬衫、奖盃。

    它们拚成了《肯辛顿七天》里最着名的那个画面。

    让评委落泪的画面。

    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画面。

    储物柜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韩语口音的英语。

    「停!你是不是专业演员啊,眼泪都流不出来吗?重新来一遍。」

    朴敏雅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十个月前,她站在取景地的监视器後面,对那个一千二百美元雇来的演员说过这句话。

    现场只有她们两个人。

    那段声音却从储物柜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光头走出黑暗。

    他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奖盃,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块白布,仔细擦去上面的灰。

    然後,他把那瓶矿泉水放到奖盃旁边。

    卷帘门从外面缓缓落下。

    画面变黑。

    朴敏雅关掉手机屏幕。

    昨天还有愤怒。

    现在只剩下恐惧。

    第一段录像告诉她:我知道你住在哪里。

    第二段录像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

    他找到了那个不该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把她最隐秘的东西一件件推到光线底下。

    朴敏雅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通话界面。

    按下了报警电话「911」。

    但她马上就退出通话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能报警。

    对方握着她造假的全部证据。

    原始母带、演员招募的同期录音、布置现场的道具原件,全在那间储物柜里。

    她一旦报警,就等於把自己推到聚光灯下。

    警方要立案,要调查,要弄清来龙去脉。

    对方只需把储物柜里的东西公之於众。

    《纽约时报》获奖纪录片造假。

    皮博迪奖候选作品系伪造。

    韩裔记者雇演员伪造芬太尼受害者家庭。

    那些标题在她脑海里一行行排开,她的胃也随之抽紧。

    报警等於自杀。

    不报警,自己又能怎麽办?

    朴敏雅从餐桌旁站起来。

    焦虑让她静不下来。

    她在客厅里来回走,从沙发到窗户,从窗户到门口,转身,再走回来。

    她想去看看储物柜。

    可她害怕。

    她怕到了那里,一切正如录像所展示的那样:

    锁没有撬痕,管理员说没人来过,所有东西都摆在原位。

    那天晚上,她点亮了房间内所有的灯,可还是不能驱散心中的焦虑和恐惧。

    第三天。

    朴敏雅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坐着睡过去的,菜刀放在茶几上,手机攥在右手里。

    过去两个晚上,她总共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她不敢闭眼。

    只能让极度的疲劳把自己拉入睡眠。

    朴敏雅拿起手机,解锁。

    相册里躺着一个新视频。

    她在心里重复自己仍能控制的东西:

    新锁装好了,摄像头正在运行,昨天白天叫锁匠检查了全部窗户,浴室排风口也拧死了。

    她能控制的东西越来越少。

    第一段录像夺走了她的安全感。

    第二段夺走了她的秘密。

    第三段会夺走什麽?

    她点开视频。

    固定镜头里是一间空房。

    发霉的墙纸从中间裂开,裂口两端向上翘着。

    窗玻璃碎了一半,塑料布从外面贴住缺口,被风吹得鼓起,瘪下,再鼓起。

    她认出了这里。

    费城肯辛顿区。

    一栋等待拆除的廉租公寓,《肯辛顿七天》最核心场景的取景地。

    镜头角度和她当时的机位完全一致。

    她曾从这个角度拍摄那个一千二百美元雇来的白人女演员。

    拍她抱着一双旧篮球鞋,对镜头哭诉一个不存在的儿子。

    房间起初空无一人。

    塑料布鼓起,瘪下。

    一个女人走进画面。

    就是十个月前那张脸,那个母亲,她头发短了一些,脸颊瘦了一圈,朴敏雅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穿着当时那件旧衣服。灰绿色套头衫,领口松垮,右肩有一道磨损的白印。

    她坐到那把椅子上,坐在同一个位置。

    开始表演。

    先看向房门。

    然後低头,双臂抱住膝盖,肩膀开始颤抖。

    哭泣。

    动作、停顿、目光的方向,与《肯辛顿七天》的成片分毫不差。

    一分钟过去。

    演员还在哭。

    三分钟。

    五分钟。

    没有人喊停。

    十分钟。

    她的动作开始重复,整套表演已经走过两遍,她仍坐在椅子上。

    她想站起来。

    黑暗里响起一声脆响。

    啪。

    场记板合拢的声音。

    演员重新坐下。

    再演一遍。

    哭泣,抱住膝盖,看向门口,低下头。

    她的肩膀在抖,手臂也在抖。

    啪。

    再来。

    她坐回去。

    这一遍,她的嗓子开始沙哑。

    啪。

    再来。

    啪。

    再来。

    ……

    朴敏雅在桌下攥紧了手。

    屏幕里的女人已经分不清表演与真实。

    泪水和鼻涕糊在脸上,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像一只被踩过的纸杯。

    每当她想站起来,那声脆响总会准时落下。

    她便听话地坐回去。

    再演一遍。

    二十三分钟。

    黑暗里终於传来一个声音。

    是朴敏雅她自己的声音。

    「这一遍可以了。」

    演员停止了哭泣,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已经恢复平静。

    她抬起头,直视镜头,视线穿过屏幕,落在现实里的朴敏雅脸上。

    「这次够真实吗,朴小姐?」

    朴敏雅一动不动。

    演员站起来,绕过椅子,走出画面。

    脚步声渐渐消失。

    房间重新空了。

    空房里还有东西。

    一个人从椅背後面缓缓站起。

    光头。

    他从录像开始时就在那里了。

    朴敏雅回想录像开头。

    椅子後面确实有一片阴影,她一直以为那是墙纸脱落後留下的暗色。

    她错把一个人看成了墙纸上的暗斑。

    光头从拿起一瓶矿泉水,放到座椅上。

    录像结束。

    朴敏雅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换了另一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打开社交媒体,搜索演员的名字,帐号还在,最後一条动态发布於两周前。

    朴敏雅穿上外套,开车去了演员留下的住址,皇后区伍德赛德,一栋四层步行公寓。

    她按门铃。

    没人应。

    连按三次。

    还是没有。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客厅没有开灯,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摊开的杂志,像主人刚刚出门买东西。

    也像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四天。

    朴敏雅没有等到新视频。

    她请了假,没有去公司。

    这比出现新视频更令她不安。

    下午两点,视频出现了。

    朴敏雅直接点开。

    画面拍摄的是一栋公寓楼入口,夜间。

    时间戳显示:昨晚八点零七分。

    她认出了那栋楼,演员的住所,她昨天下午刚去过。

    八点十一分,演员出现在画面里,她提着一只超市购物袋,用钥匙开门,走进公寓楼。

    门在她身後关上。

    她没有死。

    至少昨晚还活着。

    朴敏雅松了一口气。

    八点十九分。

    另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

    一个女人。

    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身高、肩宽、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态……

    朴敏雅的心跳加速。

    这女人的走路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是她的双肩包,被光头拿走的那一个。

    女人在公寓楼前停下。

    她抬头望向某个位置,帽檐遮着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按下门口的对讲机按钮。

    等了几秒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女人从双肩包侧袋取出一张卡片,举到对讲机上方的摄像头前。

    门锁弹开了。

    朴敏雅暂停,放大那张卡片。

    纽约市警察局新闻处颁发的媒体通行证。

    她的记者证,她的名字,她的照片。

    有人正用她的身份进入别人的家。

    朴敏雅继续播放。

    女人走进公寓楼,门关上。

    八点五十三分,楼上的窗户全部熄灯。

    九点二十一分。

    公寓楼的门重新打开。

    那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外套。

    演员的外套。

    她身後拖着一只大号旅行箱,深蓝色硬壳,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女人拖着箱子来到摄像机正前方。

    她抬起脸。

    帽檐向上翻起。

    就在整张脸即将露出来时,画面里冒出雪花。

    嘶嘶嘶嘶。

    雪花散去,女人已经走远。

    原地留下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录像结束。

    朴敏雅坐在黑暗中。

    那个旅行箱。

    大号的。

    能装下一个人。

    有人穿着她的衣服,带着她的证件,进入演员的住所。

    半小时後,楼上熄灯。那个人换了衣服,拖着一只大箱子离开。

    如果箱子里装着演员的屍体……

    门禁记录上只有她的名字,监控里的人穿着她的衣服,背着她的包。

    如果这是一起凶杀案……

    唯一的嫌疑人是她。

    朴敏雅的手剧烈发抖。

    她想报警。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转了三天,每次都会撞上同一堵墙:

    你报不了警。你的造假证据在他们手上。

    但现在她顾不了那麽多了。

    她拿起手机,拨打911。

    「你好,这里是nypd紧急接线。」

    「我……我要报案。」

    「请说明情况。」

    「有人……有人用我的身份闯进了另一个人的公寓。她可能已经……」

    「慢一点,女士。请告诉我地点。」

    「皇后区伍德赛德……不,不是发生在那里……视频拍的是那里,可视频出现在我的手机上……他们能把视频直接放进我的手机,我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女士,有人闯入你的住所吗?」

    「不是我的住所,是另一个人的……可有人冒充我进去了……用我的记者证……我的记者证被抢走了,几天前被一个光头……」

    「你是说你的证件被盗了?」

    「对,被盗了,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能出事了!有一只大旅行箱,每次都有矿泉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开口。

    「女士,你现在是否安全?你是否在家中?」

    「我在家……我安全……可她不安全,那个演员……」

    「什麽演员?」

    朴敏雅张开嘴。

    什麽演员。

    十个月前,我花一千二百美元雇来帮我伪造获奖纪录片的那个演员。

    她说不出口。

    这个解释一旦开始,她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就会被掀开。

    造假、雇人、伪造证据,一件接一件摆到桌上。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证据。

    「女士?你还在吗?」

    「……在。」

    「如果你的证件遭到盗窃,建议你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前往最近的分局进行挂失登记。如果你认为有人身安全正面临紧急威胁……」

    朴敏雅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蹲在地板上。

    她说不清楚。

    朴敏雅蹲在客厅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

    和录像里那个演员的姿势一模一样。

    第五天。

    朴敏雅没有出门。

    窗帘拉死,所有灯都开着。

    她坐在客厅里,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前四段录像的截图铺满桌面。

    她试图找出规律,找出破绽,找到任何一个能证明这是一场人为操纵的细节。

    她是记者。

    她伪造过证据。

    她理应比任何人都擅长识别伪造。

    可她什麽也找不到。

    下午,她打开《纽约时报》视频部门的内部通讯页面。

    光标在对话框里闪了很久。

    她能对编辑部说什麽?

    有人闯入我的公寓?有人找到了我造假的证据?

    有人正用我的身份犯罪?

    一个光头在每个现场留下一瓶矿泉水?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像一个精神崩溃的造假记者编造的新故事。

    她关闭页面。

    晚上七点,朴敏雅煮了一碗方便面。

    筷子碰到嘴唇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吃了两口,她便放下了。

    她的胃和脑子一样,什麽都装不进去。

    八点整。

    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简讯。未知号码。

    「九点十七分,在此之前请勿打开视频。」

    朴敏雅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20:01

    还有一小时十六分钟。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拿起来。

    放下。

    前四段录像已经在她脑中刻出一道沟。

    到了这个时刻,恐惧和好奇便一同涌上来,像两只手从左右掐住她的脖子。

    她不想看。

    她必须看。

    短短四天,她已经被训练成了一个听话的人。

    二十一点十七分。

    她打开相册。

    新视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点开。

    画面亮起的瞬间,後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镜头里是她的客厅。

    此刻。

    她正坐着的这间客厅。

    摄像机架在她的座椅正後方,距离不到两米。

    朴敏雅没有回头。

    她盯着屏幕。

    录像里的朴敏雅也坐在这把椅子上,对着同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21:17。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

    21:17。

    一秒不差。

    录像里的她正在看前四段视频的截图,摆放顺序和此刻的桌面一模一样。

    朴敏雅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举起左手。

    录像里的她也举起左手。

    比她早了大约三秒。

    在她产生动作以前,录像里的自己已经做完了。

    她放下手。

    录像里的手提前落下。

    三秒。

    录像走在她前面三秒。

    心脏像被人捏住,先停了一下,随後以一种错误的节奏重新跳动。

    朴敏雅猛地转头。

    墙。

    白色的墙。

    只是一面她看了两年的、普通的、完整的墙。

    她转回屏幕。

    录像里的她也刚刚转完头。

    比她早三秒。

    画面继续向前走。

    一个人出现在录像里的她身後。

    光头。

    白衬衫,手腕缠着念珠。

    他站在录像中朴敏雅的椅子後面,低头看着她的後脑。

    现实里的朴敏雅再次猛地回头。

    空的。

    墙是空的,房间是空的。

    只有她自己。

    她回到屏幕前。

    录像里的光头弯下腰,嘴唇贴近朴敏雅的耳边:

    「左边口袋。」

    现实里的朴敏雅低头看向自己的连帽衫。

    她把手伸进左侧口袋。

    空的。

    她又摸了一遍。

    指尖在衣服夹层里碰到一个硬物。

    接缝里。

    她从口袋内侧的接缝中抠出一颗黑色珠子。

    光滑,冰凉,像一只小小的眼球躺在她的掌心。

    念珠。

    和光头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它是什麽时候进去的?

    录像还在继续。

    屏幕里的朴敏雅站起来,走向公寓门。

    现实里的朴敏雅坐着没动。

    录像中的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演员。

    那个她以为已经遇害的女人,完好无损,衣服乾净。

    她没有死。

    她看起来甚至比朴敏雅精神得多。

    演员对录像里的朴敏雅笑了一下。

    「你来晚了,朴小姐。」

    录像里的光头拿起那瓶矿泉水。

    五天以来,他第一次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朴敏雅忽然明白了那瓶水的意思。

    矿泉水始终没有开封。

    因为他一直在等。

    在她的公寓门外等,在储物柜里等,在取景地的椅子後面等,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放下那瓶水,然後离开。

    水没有开封,事情就还没有结束。

    他还会回来。

    现在,他拧开了瓶盖。

    等待结束了。

    画面切黑。

    朴敏雅盯着漆黑的屏幕,手指死死攥着那颗念珠。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推送通知像弹幕一样涌进来。

    她低头。

    第一条:《纽约时报》同事群组,有人发来一个连结,後面跟着三个问号。

    第二条:另一个同事,只发了句:「敏雅?」

    第三条:一个社交媒体应用的通知:「你被标记在一条帖子中。」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她用发抖的手点开连结。

    一个视频页面。

    标题:《纽约时报获奖纪录片〈肯辛顿七天〉造假内幕的完整证据》。

    上传时间:二十一点十七分。

    和她打开第五段录像的时间一秒不差。

    朴敏雅点开视频。

    画面里出现那间储物柜。卷帘门升起,道具一件件被推到光下。

    随後出现从未公开过的原始母带。演员在监视器後面和她对台词。

    演员面对镜头试哭,她站在一旁指导角度和光线。

    银行转帐记录。

    演员本人面对镜头,平静讲述整个过程。

    从招聘帖到拍摄现场,从剧本到假血配方,从朴敏雅的指导到最後那句「这一遍可以了」。

    视频时长三分十七秒。

    朴敏雅看着进度条走到尽头。

    评论区已经出现几百条评论。

    播放量不断跳动。

    四位数。

    五位数。

    她翻到评论区第一条:

    「这个人还在《纽约时报》上班?」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

    屏幕朝下,摔在地板上。

    那颗黑色念珠仍被她攥在左手里。

    客厅里的电子钟又跳了一格。

    21:23

    (猛写到半夜,写完女记者这段,日万加更!希望大家看得过瘾~求下票票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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