邋遢仙不再多言,手指捻起那枚暗金针。针尖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凝练的寒芒。他出手如电,快得陆文渊几乎看不清动作,金针已精准刺入林半夏右肩“肩髃穴”!
“呃——!”昏迷中的林半夏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金针刺入的瞬间,陆文渊也动了。他没有碰触林半夏的身体,而是伸出右手食指(伤口尚未痊愈,包裹着布条),悬停在林半夏眉心前三寸之处。他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胸中那股凝聚的“文气”之中,意念观想夫子端坐讲学、字字珠玑的庄严景象,以及《庄子》中“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浩大意境。
一股清凉、宁和、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之“正”意的气息,从他指尖缓缓透出,并非实质,却如无形的水流,温柔地笼罩向林半夏的头部,尤其是眉心“印堂穴”和两侧“太阳穴”。
说也奇怪,当这股“文气”笼罩下来时,林半夏剧烈颤抖的身体,竟真的稍稍平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半分,虽然依旧痛苦,但那种狂乱的恐惧感似乎被抚平了。
“好!”邋遢仙低喝一声,手指微微捻动金针。陆文渊感觉到,一股温润醇和、仿佛春日细雨般的气息(甘霖气),正从金针导入林半夏肩部。但这股外来之气,立刻遭到了那处淤积紊乱的阳明真气的剧烈排斥!两股气在狭窄的经脉通道内冲撞,林半夏肩部肌肉肉眼可见地痉挛鼓胀起来。
就是现在!
陆文渊心念急转,将自己的“文气”分出更纤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向林半夏肩部探去。他不敢直接介入两股霸道的真气争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用自己的“气”在那混乱的战场边缘,轻轻“描绘”、勾勒出“疏导”、“平息”、“归位”的意念图景。他观想着水流疏导淤塞、春风化解寒冰的自然景象,并将这景象的“意”,通过那缕“文气”,无声地传递过去。
这近乎是心灵层面的沟通。陆文渊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触及了一片狂暴混乱的能量漩涡,冰冷、灼热、刺痛、麻木……各种混乱的感觉冲击着他。他咬牙坚持,将夫子教导的“定力”与“诚心”发挥到极致,一遍遍用“文气”传递着宁静、疏导的意念。
奇迹发生了。
那处狂暴的阳明真气,在“甘霖气”的浸润和陆文渊“文气”那奇特的、充满“疏导意象”的安抚下,冲撞的势头竟真的开始减弱!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被细雨淋湿,又被温和却坚定的意念安抚,渐渐收起了獠牙。混乱的真气开始顺着“甘霖气”引导的方向,以及陆文渊“文气”勾勒出的“路径”,缓慢地、不情愿地,回归原本的运行轨道!
邋遢仙捻针的手指稳如磐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感觉到林半夏体内的变化,心中也暗自惊讶陆文渊这“文气”的奇妙效用。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稳住!继续!”他低喝,同时,左手飞快地抓起那枚青黑色的胆木针,看准林半夏大腿外侧“风市穴”,再次疾刺而入!
第二处乱源被触动!林半夏大腿肌肉猛地弹起,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色由青白转向一种不祥的紫绀!
陆文渊压力陡增!他必须同时维持对林半夏心神的安抚,对肩部真气的疏导,还要分神引导一缕“文气”沉向其下腹“气海穴”,执行“镇元”的任务!
一心三用!这对他的精神力和对“文气”的掌控力,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感到头脑开始发胀,胸口那股“文气”有涣散的迹象。眼前甚至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不能放弃!林兄的命,悬于一线!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脑海中,夫子撞柱前那挺直的背影、那声痛楚却清晰的闷哼,无比鲜明地浮现出来!一股更为炽烈、更为精纯的“气”,混合着悲痛、愤怒、不甘,以及绝不让悲剧重演的决绝意志,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涌出!
这股新生的“气”,更加凝实,更加锐利,却也奇异地……更加“沉重”!如同浸透了血与泪的文字,带着千钧之力!
“镇!”
陆文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却无比坚定的字眼。
随着这声低喝,那股沉重的“文气”一分为二。一部分依旧维持着对心神的安抚和对肩部真气的疏导,另一部分,则如同无形的山岳,带着“定”、“固”、“守”的强烈意念,沉甸甸地压向林半夏的“气海穴”!
仿佛一块滚烫的烙铁,猛地按在冰面上!
林半夏蜷缩的身体,在“镇元”文气压下的瞬间,剧烈地反弓起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但随即,他紫绀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那原本因为下元不稳而四处乱窜、加剧全身紊乱的真气,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被牢牢“锚定”在气海之中!虽然依旧混乱,却不再无节制地冲击其他经脉。
下元一稳,肩部和大腿两处局部的真气疏导,压力骤减!
邋遢仙眼睛一亮,手下不停,捻转提插,将“甘霖气”更深入地导入,配合着陆文渊那精妙而坚定的“文气引导”,迅速抚平、归顺着两处乱流。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
月光偏移,屋外传来远处村庄零星的鸡鸣。
终于——
“呼……”邋遢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拔出了两枚针。针尖带着些许暗色的淤血。
林半夏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瘫软在干草堆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只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力竭后的昏睡。
陆文渊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被邋遢仙一把扶住。
“小子,还行吗?”邋遢仙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三分关切。
陆文渊勉强撑开眼皮,只觉头痛欲裂,胸中空空荡荡,那种“文气”充盈的感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和虚弱。但他还是努力点了点头,看向沉睡的林半夏:“林兄他……”
“命保住了,那两道乱气也被捋顺了七八成。”邋遢仙将陆文渊扶到一边坐下,自己则再次检查林半夏的脉象,“而且……因祸得福。”
他指着林半夏胸口:“九针封脉,原本是九道死‘锁’。但你刚才那股不要命的‘镇元’文气,还有那精准的疏导之意,不仅帮他稳住了局面,你那‘气’里独特的‘文魄’意念,似乎还……激活了那两道封印的一些变化。”
他沉吟着,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像是……原本生锈的锁孔,被一把特别契合的钥匙插进去,虽然没打开锁,却把锁孔里的锈迹刮掉了一些,让锁芯变得更灵活了。那两道对应阳明经和少阳经的封印,以后他再想调动或者冲击,可能会容易那么一点点。”
他看着陆文渊,眼神复杂:“你这‘文气’,有点意思。不仅能影响外物,还能干涉他人体内真气、甚至封印的‘状态’?虽然微弱,但路子很怪。”
陆文渊茫然摇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邋遢仙摆摆手:“罢了,以后慢慢琢磨。你先休息,老子给他再弄点固本培元的药。”
陆文渊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邋遢仙忙碌的背影,又看看呼吸平稳的林半夏,心中五味杂陈。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联手施救”,仿佛将他这些日子所学所感,强行融汇贯通了一次。对“文气”的运用,对“意”与“气”关系的理解,都跃升到了一个新的层面。
更重要的是,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源自文字与思想的“力量”,真的可以……救人。
这感觉,沉重,却也让那颗被仇恨和悲伤冰冻的心,注入了一丝温热的、名为“希望”的细流。
他疲惫地闭上眼,在黎明的微光透入破屋之前,沉沉睡去。
梦中,他仿佛看到自己手持的不是笔,而是一枚金针;而林半夏手持的不是针,而是一支巨笔。两人背靠背,站在一片混沌的战场上,针锋所指,笔划所至,混乱退避,山河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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