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揉搓的窸窣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无限放大,江小宇的话音刚落,凝滞的空气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守则上说……可以相信第一个提出矛盾的人。”迟谦岁率先打破死寂,神色看上去慌张无措,目光却精准地落向江小宇。
一直沉默的学生仔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怎么确定,这条规则本身不是个陷阱?”
迟谦岁没反驳,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叩击地面,心底早做了盘算。
咚、咚、咚——
三声叩门突兀地砸在门板上,节奏沉滞,像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时钟指针堪堪擦过十点边缘。这个节骨眼上,会是谁?
“例行查寝,开门。”
门外的声音冰冷机械,像生锈的铁丝摩擦着水泥地,透着说不出的邪乎。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挪窝的,谁知道放进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门外静了几秒,紧接着,门把手发出“吱呀”的转动声,门缝被缓缓撬开。
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霉味与血腥味钻进来,激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女人,身形佝偻如枯木,湿漉漉的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露出的皮肤白得瘆人。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两颗眼球突兀地鼓在眼眶里,浑浊的瞳仁死寂一片,半点活气都没有。
“我刚才问话,怎么没人回应?”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缝间凝着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渍。
宿管缓缓凑近,迟谦岁甚至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那双凸起的眼球近在咫尺,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四人僵硬的身影。
江小宇吓得浑身发颤,死死低着头,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竟要开口回应。
就在这时,迟谦岁猛地脚下一崴,佯装被吓破了胆,身体直直朝江小宇撞去,手掌精准捂住他的口鼻。
江小宇毫无防备,被她压得栽倒在地,喉咙里的惊呼被死死堵在嗓子眼里,他眼睛瞪得滚圆,用力挣扎着,可是迟谦岁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时间脸都憋得青紫。
“敢出声,我就弄死你。”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宿管在二人面前驻足,腐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淹没。
恰在此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宿管猛地僵住,像是接到某种不可违抗的指令,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消失在黑暗里。
迟谦岁暗松口气,她果然猜得没错。这宿管大概率被限制了视觉,深夜里根本看不清宿舍内的情形。要是刚才是四人都出声回应,只怕会凶多吉少。
见宿管走后,迟谦岁立刻起身,脸上的镇定瞬间换成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红:“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刚才太害怕了……”
江小宇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她,胸口因短暂缺氧剧烈起伏:“你就是故意的!你们别被她骗了,这个女人根本没安好心!”
迟谦岁可怜巴巴地躲到林微身后。林微连忙打圆场:“刚才情况太急了,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学生瞥了眼窗外,压根没搭理他这茬。
江小宇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只能气冲冲地爬回床位,背过身也不再吭声。
时钟指针跨过十点,宿舍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按照规则,宿管会每隔两小时查一次房。捱过第二轮查寝后,迟谦岁再也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溜出了门。
江小宇根本没睡着,他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迟谦岁,听到动静后,他立刻警觉起来,等迟谦岁带上门的瞬间,他也翻身下床,循着脚步声摸了出去。
福利院的夜色浓稠如墨,半点光都透不进来。江小宇只能扶着墙壁,跟随着前方隐约的脚步声踉跄前行。转过几个拐角,脚下的路突然变得松软——他竟跟着迟谦岁摸到了福利院的后花园。
花园里长满了杂草,还有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惨淡的月光洒落一地,照着地上的荒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回过神看,前方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跟丢了?
江小宇暗骂一声倒霉,正准备转身返回,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他一下。
他瞬间头皮发麻,魂都快吓飞了。
“怎么不跟了?”
迟谦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透着几分诡谲。
江小宇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狡辩:“谁跟着你了?我只是出来透气。”
“别装了。”迟谦岁的声音在夜色里冷得像冰,“我们手里的守则,都是你修改过的吧?”
江小宇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却还在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迟谦岁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守则,指尖点着纸上的黑渍:“这些污渍,是你修改规则时沾到的油墨吧?没想到我坏了你的好事,所以特地跟来想解决我,对吗?”
“不错。”江小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盯着迟谦岁,咬牙切齿道:“不过你演得真够像的,装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已经彻底不装了。
“彼此彼此。”迟谦岁冷笑。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
迟谦岁摸了摸下巴,“嗯......大概是潘子点火的时候吧,据我所知,这个副本的npc都怕光,你也不会例外。”
“你确实很聪明。”江小宇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几秒后,他猛地抬起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可惜啊,聪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寒光一闪,一把匕首陡然出鞘。
可刀刃还没碰到迟谦岁的衣角,就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紧接着,那匕首被反手一拧,架在了江小宇自己的脖子上。
“来得挺及时。”迟谦岁像是早有预料,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你知道我会来?”对方有些诧异,他自认跟踪的脚步够轻,没理由被发现。
迟谦岁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默。”
“很好,沈默。”迟谦岁抬了抬下巴,“把刀给我。”
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似乎是在判断她的意图,最终,他还是松了手。
江小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杀我!我只是想多赚点积分,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们,积分要是用完了,我会被真正抹杀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迟谦岁掂了掂手里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她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江小宇,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想活命也容易,把你藏起来的规则说出来。敢撒谎的话,我就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剜下来。”
江小宇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有半句隐瞒,哭着喊道:“根本没有什么开放日!福利院永远不会迎来日出!第五条规则是假的,是我自加上去的。”
“你怎么不早说!”一旁的沈默骤然变色,上前一步揪住江小宇的衣领,“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我就知道嘛,一个初级副本,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迟谦岁伸手拦住他,神色依旧镇定:“办法我自有,别急。”
她抬脚踢了踢江小宇的腿,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把他弄晕,要四五天醒不过来的那种。”
沈默看着文文弱弱,身手却利落得惊人,抬手一记手刀劈在江小宇颈后,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回宿舍?”沈默问。
“回去等死吗?”迟谦岁挑眉。
二人猫着腰,躲在值班室的墙角,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值班室前站着个保安,眼神空洞如死水,手里握着根铁棍,在原地机械地踱步。
“听我说。”迟谦岁按住沈默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我需要去值班室拿照明控制室的钥匙。这些NPC对光都极其敏感,你用火光吸引保安的注意,我趁机进去拿钥匙。”
她掏出一个打火机——正是之前潘子落下的那个。进副本时她便觉得这东西大有用处,顺手收了起来,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沈默看着打火机,眉头微蹙,明显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些,毕竟我身上没有武器。”
迟谦岁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绝不坑你。拿到钥匙,马上回来帮你脱身。”
沈默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他脱下外套,用打火机引燃衣角,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在夜色里炸开。
火光果然惊动了保安。他空洞的目光转向火光来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提着铁棍便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沈默转身就跑,将保安引向远处的花园,他的速度也不俗,时不时还能回头看一眼,确保保安跟在自己身后。
迟谦岁不敢耽搁,趁值班室空无一人,闪身溜了进去。
值班室里乱糟糟的,堆满了杂物,她在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来不及分辨哪把对应照明控制室,只能一股脑揣进兜里。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迟谦岁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只见另一个保安正站在门口,脸上的腐肉大片垂落,眼眶深陷成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她。
怎么还有一个?
迟谦岁暗骂一声,矮身躲过保安挥来的铁棍,转身就往外冲。保安在身后疯狂追赶,沉重的脚步声像擂鼓般敲在耳膜上。
迟谦岁顾不上之前的承诺,拼了命地朝照明控制室的方向狂奔。出门时她瞥过一眼时钟,约莫是凌晨两点,若是不能在“日出”前打开照明,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个副本里。
被保安追得亡命奔逃时,迟谦岁的思绪竟飘回了十年前。
同样的副本,相似的场景。那时她和那个人也是这样分工,他引开监管,她去找钥匙,最后二人并肩杀出重围。
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起这些往事,她又忍不住的咳了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迟谦岁终于在一栋小楼前停下脚步。门口的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照明控制室”。
她扶着墙壁剧烈喘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迟谦岁不敢耽搁,掏出钥匙串,颤抖着手一把把试。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失败。
再换一把,依旧失败。
脚步声近在咫尺,腐臭的气息弥漫在鼻尖。
迟谦岁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后一把钥匙也试过了,没有一把能打开门。
难道找错钥匙了?
她咬咬牙,摸出藏在裤兜里的匕首,正准备转身和保安殊死一搏,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哎哟,迟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迟谦岁眯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出租屋的钢板床上。
“醒了?”
唐悦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醒来一样,她坐在迟谦岁的床前,静静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唐悦有些无奈,“你房东打电话让我通知你再不交房租就把你赶出去,我就赶紧过来看看。”
“哦。”
迟谦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些天光想着游戏,竟把房租的事忘了一干二净。
唐悦看她这幅样子,有些无奈,临走前,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放至床头。
“这是剩下的药。”
唐悦语气严肃,“服药间隔不能少于三天,否则会对大脑有不可逆的伤害。”
等着她走后。
迟谦岁有些无力的躺在床上。
出了游戏,她只感觉十分疲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也是说不上的无力。
迷迷糊糊间,迟欲烟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有些烦躁的同时又疑惑。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给自己。
她迷茫的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只写着四个字。
老段妈妈。
迟欲烟瞬间清醒了。
“喂,阿姨?怎么了。”
“小迟,你叔叔他病危,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电话那头抽咽着,断断续续的哭声话都说不大清楚。
“您先别急,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赶过来。”
*
去医院前,迟谦岁先去了一躺银卡。
她查了查卡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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