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器,跟上。」
江河再次强调。
唐培立刻握紧吸引器,探入腹腔深处。
「管口贴着拉钩边缘,把积血排空。」
江河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孟时屿,拿干纱布,两块摺叠。」
孟时屿立刻用卵圆钳夹住摺叠好的干纱布递过去。
江河接过卵圆钳,将纱布填塞进盲肠後壁与侧腹膜之间的间隙,用力压住。
血液涌出的势头被阻断。
监护仪上,心率警报声逐渐平息,血压数字停止了下跌。
「周医生,补液加快,推一组止血敏。」江河头也没抬地吩咐。
坐在麻醉机後的周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立刻推药:「给上了。」
手术台前,气氛依旧紧绷。
许晨保持着双手下压拉钩的姿势,感觉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哥,接下来怎麽办?」
许晨知道,这种炎性血管网脆裂最麻烦,组织像豆腐渣一样,一旦盲目去夹,只会越夹越烂,出血面会越来越大。
站在江河身後的赵裕民也皱起眉头。
他往前迈了半步,准备开口让江河换位,由他来处理。
就在这时,江河松开了手。
「压迫时间够了,出血速度已经减缓,小血管渗血,不需要结紮,直接缝扎止血。」
江河伸出手:
「4-0慕丝线,圆针,持针器。」
许晨动作麻利地拍入他掌心。
赵裕民迈出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缝扎?在这麽狭小且组织水肿的盲区里做缝扎?
确实是最快的方案,但……有点难度啊。
江河左手拿起无齿镊,挑起一侧破裂的炎性组织边缘。
右手持针器顺势一转,缝针以一个刁钻角度,贴着髂外动脉的搏动边缘,穿过水肿的组织。
进针、出针、绕线、打结。
八字缝合。
「剪线。」
孟时屿赶紧凑上前,将线头剪断。
江河抽出填塞的纱布。
原本不断渗血的盲区,乾乾净净,再也没有一丝血液冒出。
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赵裕民站在後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个进针角度和力道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扎破底下的动脉……
但江河的手法极其老练,仿佛在这个区域做过成百上千次缝合一样。
他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用最小的代价保全了周围脆弱的组织。
——靠,这小子,在学校到底练过多少次缝合?
「赵老师?」
江河终於注意到了赵老师的身影。
赵裕民双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处理得不错,继续吧,我看着就是。」
他没有上前接手的意思。
主要是……上手来干什麽呢?
就算换自己来处理,还不一定有江河快啊!
赵裕民莫名想到一个画面:
自己接手之後,不小心出现一个小失误,然後江河看出来了,眉头一皱,却碍於面子不敢出声。
——卧槽,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台上的患者死不死不好说,自己肯定是会尬死的啊!!
周立在麻醉机後探出头,看了看赵裕民,又看了看江河,也是暗自咂舌。
老赵平时在台上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容错率极低。
今天居然就这麽轻描淡写地让一个新入职的本科生继续主刀?
牛啊。
江河没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阑尾上。
「重新暴露系膜。」
许晨立刻调整拉钩角度。
经过刚才那一下,他现在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
江河换上弯血管钳,在阑尾根部系膜的无血管区穿过丝线,打结,剪断系膜。
「根部结紮,切除。」
刀起刀落。
化脓性阑尾被完整切下。
江河将其放进标本盘里。
「荷包缝合,包埋残端。」
江河继续要线。
他在盲肠壁上围绕阑尾根部做了一个荷包缝合,将残端翻入盲肠内,收紧线头。
「温盐水,冲洗腹腔。」
唐培配合着冲水、吸引,将腹腔内残余的脓液和血水清理得一乾二净。
「清点器械、纱布。」
江河退後半步。
韩愿快速清点完毕:「器械纱布核对无误。」
「关腹。」
江河看了一眼许晨:
「你来缝腹膜和肌肉层。」
许晨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江河。
「拿着。」江河将持针器递过去,「你拉钩的角度就给得很舒服,这是你基本功的体现,现在把它用在关腹上。」
许晨喉结滚了一下,接过持针器:「好。」
缝合的过程很安静。
江河站在一旁,偶尔出声纠正一下许晨的进针间距。
孟时屿和唐培在旁边默默看着。
最後一针皮肤缝合完毕。
赵裕民这才走上前。
他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这手缝扎止血,哪学的?」
「以前在解剖室练得比较多,刚才那种情况,压迫後组织层次比较清晰,缝扎是最稳妥的。」江河答得滴水不漏。
赵裕民点点头:「行,还有一些优化空间,下来再练习练习。」
江河:「好的。」
赵裕民咳嗽一声:「那什麽,去跟家属交代吧,这台手术的记录我来签字。」
按规定,江河虽然破格拿到了红绿双证,正式入职附一院肝胆外科。
但毕竟是刚入职,这种急诊手术的带教主刀签字,还是得由上级医生来兜底。
「谢谢赵老师。」
江河转身走向气闸门。
脱下手术衣,摘下口罩,走到刷手池前。
感应水龙头流出温水,冲刷着他沾着滑石粉的双手。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一岁的年轻脸庞,眼神却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在这个瞬间,江河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前世。
那也是一次阑尾切除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台主刀手术。
还记得那天,空调开得很足,但自己整个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洗手的时候,双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上了台,切开皮肤时力道没掌握好,切浅了;寻找阑尾时因为紧张,动作粗暴,导致系膜撕裂渗血。
当时带教的主任站在旁边,毫不留情地用止血钳敲他的手背,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那台手术做了整整两个小时,下台後,他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当外科医生。
而今天,同样的切口,更严重的突发出血。
他却轻松应对。
二十年的临床经验,成千上万台高难度手术的淬链。
早已将他从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菜鸟,打磨成了可以在手术台上从容应对生死的顶尖外科医生……
「江老师。」
许晨、唐培和孟时屿也走了出来,站到旁边的水池洗手。
孟时屿实在是没忍住,道:「老师,您这真是第一次独立主刀吗?我以前在湘雅跟台的时候,我们科那个工作了五年的主治,遇到炎性出血都没您刚才那麽镇定……」
「平常练习比较多,别跟我比了。」
江河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擦手纸,将手擦乾:「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外面科室还缺人。」
……
手术室外。
患者的父母正焦躁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母亲眼眶通红,父亲则不停地看手表。
感应门打开,江河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麽样了?」父母立刻迎了上来,神情紧张。
「手术很顺利。」
江河语气平缓:「阑尾的炎症非常严重,已经化脓了,并且发生了局部的粘连,好在送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穿孔和腹膜炎。」
父亲长出一口气。
母亲双手合十,连连道谢:「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那他什麽时候能醒?」
「麻醉还没过,护士已经在里面做复苏了,大概半小时後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江河交代着术後事宜:「今晚禁食禁水,明天早上查房评估後,可以喝一点温水,另外,因为有局限性腹膜炎,术後需要打几天抗生素预防感染,可能会有轻微的发烧,这属於正常现象,不用太紧张。」
「好好好,我们记住了。」
家属如释重负。
处理完这边的事,江河顺着走廊往急诊科的病区走去。
今天院内人手极度短缺。
他接下这台手术,算是帮急诊科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工作量不会小。
回到肝胆外科病区时,见几个原本今天休班的医生也被临时叫回来顶岗。
那自己就更不能休息了,带着孟时屿开始挨个病房查房。
「去看看那个保守治疗的肝破裂。」江河一边走一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推开病房门,患者正躺在床上,面色比上午稍好一些。
江河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和血压都算平稳。
他掀开被角,手指在患者腹部几个关键位置按压了一下,询问患者的痛感,随後检查了腹腔引流管。
「引流液的颜色变浅了,量也在减少。」
江河转头向孟时屿交代:「去开个急查血常规,另外,把静脉营养液里的葡萄糖配比再下调五个百分点。」
「好。」孟时屿快速在随身的本子上记下。
接着是那例被判了「死刑」的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患者。
江河仔细对比了患者今天早上的生化指标和现在的引流情况。
「减黄效果出来了,总胆红素降了四十个单位,明天继续维持目前的方案。」
一圈查下来,处理完手头十几个重症床位的突发状况,已经蛮晚了。
稍微有点疲惫时,听护士抬头喊道:「江医生,杨主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他也是刚下手术。」
「知道了。」
……
主任办公室。
看得出来,杨煦今天也累得够呛。
「老师。」江河礼貌问好。
杨煦嘿嘿一笑,道:「老赵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急诊那边,表现优异哈。」
江河点头:「发挥的不错。」
杨煦又问:「第一次主刀,感觉怎麽样?」
「还行。」
杨煦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毕竟,自己学生的本事,他早就在车祸抢救那晚见识过了。
一台化脓性阑尾炎,虽然出了点危急状况,但对江河来说确实算不上什麽难关。
杨煦道:「下午院纪委把马怀德带走之後,顺藤摸瓜,直接封了医务处近三年的排班台帐。」
「咱们肝胆外科,今天下午有三个主治,一个副主任医师,被直接从病房叫去谈话了,到现在都没放回来。」
「缺口很大。」江河陈述事实。
「是的,这还不算内科、骨科和肿瘤那边,林厅这次是借着张随副院长的新官上任,下了死命令,凡是跟马怀德有利益输送、为了吃医药代表回扣违规接收高周转病人的,一个都跑不掉。」
「停职审查只是第一步,等查实了,这批人面临的轻则是记大过、降级,重则直接开除,甚至吊销执业资格,送交司法机关,这波严打,上面是动真格的。」
杨煦看着江河,目光变得深邃:「也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以後,附一院会空出大量的位置,一线管床的、带组的、乃至科室副职。」
江河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杨煦把他单独叫过来,绝不只是为了同步医院的人事八卦。
果不其然,杨煦说:「江河,你现在虽然刚入职,没有资历,但你的执业红绿双证是上面特批下来的,从法理和程序上讲,你已经是附一院正式的执业医师了。」
「而且,咱们的SAP早期预测模型,加上马上要动工的国家级P3实验室,这两张牌,足够硬,放眼整个华南,甚至全国,没有哪个同龄人能拿出你这样的成绩,你现在欠缺的,仅仅是体制内熬出来的时间。」
「附一院,缺人。」
「所以江河,我问问你,你有没有借着这次洗牌的机会……进步的想法?」
杨煦的意思很明白:
只要江河有这个野心,他杨煦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趁着这次人事大洗牌,把江河往上推。
能推到多高不知道,总之先推。
江河则完全不需要犹豫。
他最需要的就是提升手里的权限。
张随现在卡的这麽死,权限不够,自己永远都只能做一级手术。
想操刀胰腺癌根治术(四级手术),自己必须要进步。
於是江河看着杨煦,正色道:「老师,我可太想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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