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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九章:焚甲断箭​

    老鸦坡不是坡,是一片被风蚀得嶙峋怪诞的砂岩台地,背靠黑松林,面向饮马河故道。冬日里,枯草与积雪掩盖了大部分狰狞的岩体,只在狂风掠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像老鸦嘶鸣,故得此名。

    姬凡三人赶到时,天色已近昏黑。风雪更疾,能见度不足二十步。但这反而成了掩护——他们在坡下一条干涸的冲沟里伏低身子,勉强能看清坡上的景象。

    车队果然提前到了。

    二十多辆加盖的马车呈环形围成临时营地,车辕交错,组成简易的屏障。篝火已经升起,七八处,分散在营地各处,既能取暖照明,又避免集中一处成为靶子。私兵们正在卸马喂料,动作麻利却沉默,只偶尔有压低嗓音的简短命令。外围有游动的暗哨,三人一组,披着白色披风,在雪地中若隐若现。

    “守卫太密了。”柳文清嘴唇冻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硬闯就是送死。”

    耿大牛数了数篝火旁的人影,脸色难看:“不下两百号人,比燕七说的还多。看那边——”他指向营地中央被特别看护的几辆马车,车体明显更沉重,覆盖的油布下轮廓坚硬,“肯定是弩车和火药。”

    姬凡的视线掠过营地,落在坡地最高处那几块巨岩形成的天然背风处。那里单独燃着一堆篝火,火旁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人身形尤其醒目——疤脸韩冲。他正就着火光查看一张地图,不时对身边人吩咐几句。

    “刘珉不在。”姬凡低声道,心头却更沉。主事者未到,说明要么还没来,要么……在更隐蔽的地方指挥。后者更麻烦。

    “头儿,现在咋办?”耿大牛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等徐将军的人?”

    “等不了。”姬凡摇头。徐锐的援军不知何时能到,就算到了,面对两百多装备精良、早有防备的私兵,也未必能占优。必须主动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营地,最终定格在营地边缘,靠近他们藏身冲沟的方向。那里堆着些杂物,几个木桶,还有几捆看似引火用的干柴。更重要的是,那里背靠一处陡峭的岩壁,守卫相对稀疏,或许因为觉得岩壁是天险。

    “看到那几个木桶了吗?”姬凡声音沙哑,“闻味道,可能是火油。大牛,你摸过去,想办法弄一桶过来,不要惊动人。”

    耿大牛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冲沟,借着岩石和枯草的阴影,匍匐前进。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风雪声掩盖了细微的动静,姬凡紧紧盯着耿大牛移动的方向,心跳如擂鼓。左肩的伤口在持续发热和剧烈运动后,疼痛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虚脱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柳文清在一旁,用冻僵的手指在地上画着营地的简图,标记着篝火、马车、守卫的位置。“姬兄,就算拿到火油,我们怎么靠近那些兵甲车?弩车附近至少围了二十人。”

    “声东击西。”姬凡从怀中摸出那枚黑色“影”字令箭,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我去引开他们。你和大牛,趁乱把火油泼到装火药的车上,一点就着。”

    “你去?”柳文清急了,“你这样子怎么引?”

    “正因为这样子,他们才会信。”姬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一个伤重逃窜、慌不择路的‘奸细’,不是最好的诱饵吗?”

    “不行!”柳文清抓住他完好的右臂,“要去也是我去!我跑得快……”

    “你不行。”姬凡打断他,目光冷静得可怕,“你没有令箭,也不知道该怎么演。听我说,”他反手握住柳文清冰冷的手,“待会儿我冲出去,会故意暴露,往黑松林深处跑。韩冲一定会派人追,而且不会少。营地一乱,你和耿大牛就动手。记住,优先烧火药车,其次是弩车。火起之后,不要管我,立刻往北撤,去我们之前藏身的岩洞。”

    “可是……”

    “没有可是!”姬凡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军令。”

    柳文清眼圈红了,书生死死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耿大牛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盖子封得严实,但浓烈的火油味还是逸散出来。他脸上多了道擦伤,气喘吁吁:“头儿,弄来了!差点被个撒尿的崽子撞见。”

    “干得好。”姬凡接过火油桶,入手沉重,“大牛,你和文清一起。等我引开人,你们就上。泼油,点火,然后头也别回地跑。”

    耿大牛看看姬凡苍白的脸,又看看柳文清泛红的眼圈,似乎明白了什么,粗豪的脸上肌肉抽动:“头儿,你……”

    “执行命令。”姬凡不再多言,将令箭小心揣入怀中容易取出的位置,又把周瘸子给的信号焰火分给柳文清两支绿色,“如果得手,放绿色信号。如果……如果我回不来,红色信号不要放,留着,或许以后有用。”

    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同伴,那眼神里有托付,有决绝,也有歉意。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忍着眩晕,朝着与营地相反的方向,黑松林的边缘,跌跌撞撞地“逃”了过去。

    他故意踢到一块石头,发出不小的声响。又“不小心”被枯藤绊倒,闷哼着摔在雪地里。挣扎爬起时,左臂无力地垂下,踉跄前行,在雪地上留下显眼的血迹和足迹。

    果然,外围一个三人暗哨小组立刻被惊动。

    “什么人?!”低喝声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声。

    姬凡头也不回,用尽力气朝黑松林深处“狂奔”,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将一个重伤逃命者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抓住他!”暗哨一边追一边吹响了警哨。

    尖锐的哨音划破风雪,营地瞬间被惊动。火光晃动,人影绰绰,韩冲猛地站起,望向哨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报!发现可疑之人,往林子里跑了!好像受了伤!”一名私兵飞奔来报。

    韩冲眼神一厉:“受伤?难道是偷令箭那小子?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调两队人去,给我搜!”

    营地立刻分出一半人手,约莫百人,在韩冲亲自带领下,呼喝着扑向黑松林。火光和喊杀声迅速远去。

    营地顿时空了许多,尤其是核心区域。剩下的人注意力也被吸引到骚乱方向,警惕地望着黑松林。

    就是现在!

    耿大牛和柳文清对视一眼,同时从冲沟中跃出。耿大牛力大,抱着火油桶,猫腰疾奔,直扑那几辆被重点看护的马车。柳文清紧随其后,手里紧握着火折子。

    留守的私兵注意力都在林边,直到耿大牛冲到一辆马车旁,撬开桶盖,将刺鼻的火油泼向车厢和旁边的火药桶时,才有人惊觉。

    “敌袭!有人放火!”惊呼声炸响。

    但已经晚了。柳文清手中的火折子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在一滩火油上。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吞噬了半辆马车,并引燃了旁边的火药桶!火光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皮发颤,破碎的木片和火星四溅,点燃了邻近的车辆和物资。

    “着火啦!火药炸了!”留守的私兵顿时大乱,有人冲去救火,有人慌乱地寻找敌人,阵型大乱。

    耿大牛和柳文清趁乱又点燃了两处堆放引火物的角落,整个营地后方陷入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借着风势,向营地前方蔓延。

    黑松林边缘,正带人搜索的韩冲听到爆炸声,猛地回头,只见营地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中计了!”他瞬间明白,目眦欲裂,“回去!快回去救火!”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回的刹那——

    “嗖!嗖!嗖!”

    三支羽箭如同鬼魅般从林间不同方向射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三名私兵的头颅!箭矢力道极大,甚至带着尸体向后踉跄跌倒。

    “有埋伏!林子里有神射手!”私兵们惊恐地缩紧队形。

    韩冲又惊又怒,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箭,吼道:“别乱!结阵!盾牌手上前!”

    然而,袭击者似乎只有一人,箭矢却来自不同方向,显然在高速移动。每一箭都刁钻狠辣,专射队形散乱处,制造更大的恐慌。

    林深雪厚,视线极差,百人的队伍竟被这不知藏在何处的神射手死死拖住,一时无法回援营地。

    放箭的自然是燕七。他伏在一棵高大的云杉树冠中,灰白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冷冷地锁定着下方乱成一团的私兵。他脸色比雪还白,左腹的伤口显然并未妥善处理,每一次拉弓都会牵动伤势,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握弓的手稳如磐石,呼吸调整得极缓,仿佛与寒风、落雪、古树融为一体。

    他在履行承诺——拖住他们。

    营地已是一片混乱。

    火药接二连三被引燃,爆炸声不断,火势迅速蔓延。许多私兵惊慌失措,有的去抢救未着火的马车,有的试图灭火,更多的人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集结,搜索纵火者。

    耿大牛和柳文清在点燃第三处火头后,便被一队反应过来的私兵发现。

    “在那里!抓住他们!”

    七八名私兵持刀扑来。耿大牛怒吼一声,挥舞着从地上捡起的木棍迎上,他力大凶猛,一时间竟挡住了两三人的进攻。柳文清不会武艺,只能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文清,快走!”耿大牛一棍扫倒一名私兵,背上却也挨了一刀,皮袄裂开,血光迸现。

    “要走一起走!”柳文清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柴,胡乱挥舞,逼退靠近的敌人。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边军办事!放下武器!”

    十余骑如旋风般冲破营地的简易屏障,当先一人正是徐锐派来的王校尉!他们人人轻甲,马刀雪亮,虽然人数不多,但冲击力极强,瞬间将混乱的私兵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王校尉!”耿大牛喜极而呼。

    王校尉一眼看到被围的耿大牛和柳文清,更看到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的兵甲车,心中明了,大吼道:“姬家小子呢?”

    “头儿把追兵引到林子里去了!”耿大牛嘶声回答。

    王校尉脸色一变,留下一半人接应耿大牛二人并继续制造混乱,自己带着另外五人,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向黑松林!

    林间积雪深厚,不利于马匹奔驰,但他们仗着马速,很快追上了被燕七箭矢拖住的韩冲部。

    “韩冲!尔等私运军械,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王校尉勒马大喝。

    韩冲看到边军出现,心知事已彻底败露,眼中闪过疯狂:“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剩余的私兵与王校尉带来的边军精锐顿时混战在一起。林间雪地,刀光剑影,惨叫与怒吼不绝于耳。

    燕七的箭矢依旧时不时从暗处射出,每一箭都带走一名私兵,极大地缓解了王校尉等人的压力。但他自己的气息也越来越弱,树冠上滴落的鲜血在雪地绽开朵朵红梅。

    姬凡早已力竭。他最初的“逃跑”是演戏,但后来为了真正拖住追兵,不得不深入密林,伤口的失血和持续的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踉跄,只能靠着一股意志强撑。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清晰可闻。

    终于,在一处覆满积雪的斜坡,他脚下一软,滚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几名私兵狞笑着围上来,刀锋映着雪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小队长啐了一口,“害老子们追这么远!”

    姬凡背靠着一棵枯树,艰难地喘息,右手却悄悄摸向怀中。

    不是令箭,是那支红色的信号焰火。

    若注定要死在这里,至少……要给徐叔他们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握紧了焰火,拇指扣向底部的引信。

    就在此时——

    “咻!咻!”

    两支羽箭几乎同时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两名举刀欲砍的私兵咽喉!

    第三箭稍慢半分,射中了小队长的胳膊,刀“当啷”落地。

    “还有埋伏!”私兵们惊恐四顾。

    姬凡趁此机会,用尽最后力气,将红色焰火奋力掷向空中!焰火并未升空,而是撞在树枝上炸开,爆出一团醒目的红色火光,在林间雪地上映出一片血红。

    这异常的红光引起了不远处王校尉的注意。

    “在那边!”他挥刀劈翻一名私兵,策马向红光处冲来。

    燕七也从藏身处跃下,落地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腹处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但他依旧拉开了弓,瞄准了剩下的私兵。

    姬凡看着燕七,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燕七冲他微微一点头,灰白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火光,也映着姬凡摇摇欲坠的身影。然后,他转身,踉跄着,再次没入林间阴影,继续他的狩猎。

    王校尉带着人很快杀散剩余私兵,冲到姬凡身边。

    “姬凡!”王校尉下马,扶起他,触手一片滚烫黏湿,“撑住!”

    姬凡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兵甲……烧了?”

    “烧了!烧了大半!”王校尉急声道,“韩冲被我们缠住,耿大牛和柳文清被救出来了,正往北撤!徐将军看到烽火,又接到周瘸子的消息,已经亲自带兵往这边赶了!你再撑一会儿!”

    姬凡闻言,紧绷的心弦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但他强撑着,指向黑松林更深处:“刘珉……可能还在里面……或者,影卫……”

    话音未落,林外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尖锐的鸣镝声!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却迅捷如鬼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校尉脸色骤变:“是影卫!他们提前到了!”

    他当机立断,将姬凡扶上自己的马背,对仅存的两名部下吼道:“撤!带上姬凡,往北与徐将军汇合!我来断后!”

    “校尉!”

    “这是军令!”王校尉一刀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驮着姬凡向北奔去。他转身,横刀而立,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对两名留下的老卒笑道,“弟兄们,怕不怕?”

    “怕个球!”老卒啐了一口,并肩站到他身边。

    林间,数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浮现,他们全身着黑色劲装,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只有手中狭长的刀刃反射着营地的火光和雪地的冷光。

    影卫!

    真正的影卫,终于出现了。

    王校尉握紧了刀,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但他回头望了一眼姬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营地那冲天的火光,咧嘴一笑。

    值了。

    当徐锐亲率三百轻骑赶到黑松林边缘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余烬,林间零星的厮杀声,以及正在迅速撤离的、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追!”徐锐目眦欲裂,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王校尉和几名老卒的遗体。

    “将军!林子里有我们的人!”斥候急报。

    徐锐率部冲入林中,正好撞上护送姬凡撤离的两名边军,以及马背上奄奄一息的姬凡。

    “徐……叔……”姬凡看到徐锐,吐出两个字,彻底晕了过去。

    徐锐一把将他抱下马,探了探鼻息,虽微弱但尚存。“军医!快!”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私兵,有边军,还有几名黑衣的影卫。战斗显然异常激烈。

    “报!将军,发现刘珉!”一名士兵拖着一个人过来,正是兵部主事刘珉。他显然是仓皇逃窜时被流箭射中大腿,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官袍上沾满泥雪。

    徐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如刀:“赵惟庸想干什么?说!”

    刘珉惨然一笑:“徐锐……你赢了今日,输了大局。赵大人的棋,早已布下……京城,京城此刻怕是已经……”他猛地咬舌,鲜血顿时从口中涌出,眼神迅速涣散。

    徐锐一把捏住他下颌,却已晚了。刘珉服毒了,毒就藏在齿间。

    “搜他身上!”徐锐厉声道。

    士兵从刘珉贴身衣物中搜出几封密信和一块玉佩。密信内容零碎,但提到了“除夕宫宴”、“西门换防”、“接应”等字眼。而那玉佩,正是蟠龙衔箭的图案!

    徐锐握着玉佩,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抬头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风雪弥漫,天地晦暗。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坚定,“全军轻装简从,随我驰援京城!另,派快马分三路,不惜一切代价,将黑松林之事及此玉佩,呈报陛下、兵部、以及……大理寺!”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姬凡,对军医道:“救活他。他若死了,我唯你是问!”

    然后,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燃烧过后焦黑狼藉的营地,以及林间那些永远留在此地的兄弟。

    烽火已传,阴谋已破,但更大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在京城掀起。

    “走!”

    马蹄如雷,三百轻骑如同离弦之箭,撕开风雪,向着南方,向着那个即将迎来血腥除夕的京城,疾驰而去。

    而黑松林深处,某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下,燕七背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他手中的黑弓跌落雪中,左腹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在身下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他望着姬凡被救走的方向,又望向京城,灰白的眼眸中,映着渐熄的火光,和漫天飞舞的、永无止境般的雪。

    爹,娘……孩儿……尽力了。

    风雪呜咽,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这场发生在边关荒林中的、险些颠覆王朝的阴谋余烬。

    丙午年的除夕,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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