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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13章 她有未婚夫婿

    虽然已经被打扫过,但是淡淡的血腥味还是弥漫了整个房间。

    “子安,你这就走了,不留下用晚膳。”

    裴大夫人对于这位身居高位的侄子是亲近和敬畏都带着一些,也多亏了他刚才的提议,才让俞儿捡回来一条命。

    “不了,我那还有要事,改日再来。”

    魏无羁转身刚想走,又回了身。

    “今日给了止血药的丫头,挺眼生?我似乎在裴家没见过。”

    “哦,那丫头啊!是裴府四房给裴衍定的未婚妻,只是一商户女子,以前没来过裴府,你没见过也是正常。”

    就连她,也是第一次见这姑娘。

    听到自己教的小姑娘有未婚夫,他挑了挑眉。裴府四房的孙少爷,他有些印象,自觉她是瞧不上的。

    “姑姑,那没事我就先走了,过几日老夫人寿宴,我再来拜访。”

    沈府和裴府的距离还是有些远的,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裴衍最后还是没有送她,被以别的名头叫走了。

    她下了裴府的马车,最先注意的是隔壁那个空置很久的院子,前头堆积如山的物品。

    仆人们忙上忙下,一刻也不得停歇。

    “这个是安置书房的,这是客厅的摆件。”

    她刚想回府,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小姐,是魏延。”

    绿佩认出了魏延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门。

    魏延怎么会在这,抱着好奇心,两人过去打招呼。

    “是沈小姐啊!”

    “魏延,你这是?”

    天黑,她近了才看清,这些物品似乎价格不菲。

    “我家镖头想搬出来自己住,所以让我寻了个院子。”

    所以就寻到了她家隔壁,这缘分也是极深了。

    “夫子不在镖局里好好住着,开府别住,又是为何。”

    “实不相瞒,沈小姐,我家镖头其实是我的主家,是我的主子,开镖局只是爱好,我家主子其实家中从商,家产颇丰。”

    其实镖局是收容魏家手下退下来的士兵,那些找不着活路的,总不能看着饿死。

    “开府别住是因为家中老夫人,实在逼得紧了,大人想出来清净清净。”

    “难不成是魏夫子被逼婚?”

    绿佩想起话本子里桥段,突然给了这么个可能。

    她想起魏子安那张丰神俊逸的脸,不可能是寻不到女子成婚,只有一种可能是他看不上人家。

    魏延心中暗道对不起主子,忘了沈小姐会问,他一时也想不起别的理由,只能就坡下驴了。

    总不能说主子是和家里即将闹翻,为了清净躲了出来。

    见魏延点了点头,她心中竟,有些高兴。

    “还真是啊!这么巧,还刚好寻到了沈府附近,那以后我上课不是方便极了。”

    “没想到,沈小姐住在隔壁,真是巧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有意为之,魏延在心中嘀咕。

    “那老师,现在可在,我去拜见一番。”

    “主子有事,今日不在。哦。对了,沈小姐的课业做完没?刚好可以给在下,交给主子检阅。”

    经魏延这么一提醒,她只觉犹如惊雷在耳边炸起,都怪裴衍,她的课业还没有写完。

    “我待会回去就谴人送来,我有事就先走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课业没写完会面临夫子怎样的惩罚,但是那张脸,眼睛就带着冷冷的温度这么凝视你,你就如坐针毡了。

    看着听了他的话犹如看见鬼一般走了的沈家小姐,魏延摇了摇头,和他家主子以前的学生一模一样。

    沈清梨终于还是紧赶慢赶地在两个时辰内把课业做完了,叫绿佩送了过去。

    当然,也成功喜提日上三竿,被人打上了门也没醒。

    “小姐,快醒醒吧!您姑姑来了,还有大舅姥爷。”

    闻言,她才清醒了一些,前世她一回来就入了裴府,母亲那边的人自然只是上门询问一下。

    今生她没有去裴府,而是回了自家,怕是这些人也是闻风而来。

    当年沈家的生意随着外祖父做到了海外,银钱颇丰。

    陆家人为求银钱填补窟窿,才将府上的庶出小姐,也就是母亲,嫁给了父亲。

    只是祖父走后,父亲不善生意,只能守住一点本,带着母亲的两个嫁妆铺子,过了些许年。

    现在父亲母亲身亡两个月后,母亲的母家终于上门了。

    两个月了。

    爹娘是在南边办货的路上出的事。山洪,连人带货卷得干干净净,最后找回来的,只有几件烧得不成样子的衣裳。

    消息传回来那天,我让去陆家报丧。

    丁叔去了,回来脸色铁青。

    “舅老爷说……说他们家事多,过几日再来吊唁。”

    过几日。

    过了一日,又过了一日,过了七七,过了五七,过了整整两个月,他们终于来了。

    在父母的牌位前,她把灯油倒满,将灯芯拨正,这才转过身。

    “请他们过来吧!”

    他们进来时,走得很慢。

    舅妈拿帕子捂着脸,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舅舅在旁边扶着,眼眶红红的,时不时念叨一声“小心门槛”。

    身后跟着三个人。表哥陆宝财,表姐陆宝珠,还有个小表弟,被奶娘抱在怀里。

    都穿着素净的衣裳,白的灰的,整整齐齐。

    一进灵堂,她看着舅妈就扑到蒲团前,拍着地面放声大哭:“姐姐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哭声又尖又响,震得白烛火苗直晃。

    她那好舅舅站在旁边拿袖子擦眼角,声音哽咽:“大姐,姐夫,我和淑芬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清梨这孩子,我们替你们照顾……”

    他顿了顿,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住了。

    她没动,就站在灵位边上,看着他们。

    舅妈哭了许久,哭得脸都红了。

    哭累了,她拿帕子擦擦脸,抬起头来看我,眼眶红红的:“清梨,快来让舅妈看看……瘦了……”

    她朝我伸出手。

    我没动。

    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僵,讪讪地收回去,又拿帕子捂住了脸。

    丁叔端了茶上来。

    舅妈喝着茶,眼睛却没闲着,往灵堂后头瞄了好几眼,又和舅舅交换了几个眼色。

    她也坐下了,就在灵位旁边的凳子上。

    “清梨啊。”舅妈放下茶盏,脸上堆起关切的神色,“两个月了,现在你一个人守着这宅子,可还习惯?”

    “习惯。”

    “生意上的事呢?你懂那些账本?外头那些掌柜伙计,可服你管?”

    “不太懂。”

    她的眼睛亮了亮。

    “不懂就对了!”舅妈一拍大腿,“你才十五岁,哪懂那些弯弯绕绕?你娘当初走得急,也没给你安排个妥当人……”

    她叹一口气,十分惋惜。

    “舅妈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你想过没有,这么大的家业,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撑得起来?”

    舅舅咳了一声,接上话:“婉宁,我和你舅妈商量过了。往后这生意上的事,你抛头露面也不像话,不如让舅舅替你管着。账本每个月送来给你过目,银钱进出清清楚楚。等你将来出阁,全都给你添妆,我们一分不要。”

    舅妈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分不要!我们是实在亲戚,还能害你不成?”

    我低下头,拿起火盆边上的一叠纸钱,慢慢撕开。

    火苗舔着黄纸的边缘,一卷一卷黑下去。

    “清梨?”舅妈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听见舅妈说话没有?”

    “听见了。”

    “那——”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舅舅。”我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娘当初嫁给我爹,陪嫁是两间铺子。对吧?”

    哭声停了。

    灵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纸钱烧裂的噼啪声。

    舅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舅妈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你说这个做什么……”舅舅干笑了一声,“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六年前。”我说,“我娘嫁过来那年,陪嫁了两间铺子,在城东城西的,不大,一年出息几百两。”

    我又撕开一叠纸钱,扔进火盆。

    “这两间铺子,现在还在。”

    没人说话。

    表哥沈宝财嗑瓜子的手停住了,嗑了一半的瓜子皮还叼在嘴上。

    我看着舅舅。

    “舅舅要替我管生意,管的是哪一桩?”

    舅舅的脸色变了变。

    “是管我娘那两间绸缎铺子,还是管我爹留下的那间酒楼?”

    舅妈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没等她开口。

    “我爹那间酒楼,三层,上下四十多号人。东市的胡老板出过八千两,我爹没卖。”

    我又撕开一叠纸钱。

    “我爹走那天,酒楼的陈掌柜带着所有伙计来灵前磕头。陈掌柜说,东家不在了,只要大小姐一句话,酒楼照开,工钱照发,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

    火盆里的火苗蹿起来,映着我的脸。

    “我娘那两间绸缎铺子,我娘走那天,掌柜跪在铺子里哭了半天,说东家奶奶当年把他从牙行里赎出来,他这辈子就交给沈家了。”

    我把纸钱撕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舅舅要替我管生意。管哪间?”

    舅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舅妈抢着开口:“婉宁,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好心……”

    “舅妈。”我看着她,“那两间绸缎铺子,是我娘的陪嫁。按规矩,将来我出阁,那是我的嫁妆。对吧?”

    舅妈的脸色白了白。

    “按规矩,就算要管,也该等我出了阁,由我婆家接手。对吧?”

    她的脸色又白了白。

    “可舅舅舅妈今天来,要替我管的不只是那两间绸缎铺子,还有我爹那间酒楼。对吧?”

    没人应声。

    陆宝财嘴上的瓜子皮终于掉下来,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我站起来。

    “我爹那间酒楼,姓沈,不姓陆。”

    我看着舅舅。

    “舅舅要管,用什么名目?”

    舅舅的脸涨红了,又白了,嘴唇抖了抖,挤出一句话来:“清梨,你误会了,我们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娘那两间绸缎铺子,一年出息几百两。我爹那间酒楼,一年出息按金算。”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舅舅今天来,是管那几百两的,还是管那几金的?”

    他撞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舅妈赶紧扶住他,转过头来瞪我,声音尖起来:“清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你亲舅舅亲舅妈,还能贪你的不成?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生意?那酒楼那么大,你能管得住?迟早让人骗光!”

    “让人骗光?”

    我看着她,亲舅舅亲舅妈,隔着肚皮的亲舅舅亲舅妈。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像要冒出火星。

    “舅妈说得对。”我说,“我是不懂生意。可我有人。”

    她一愣。

    “陈掌柜跟我爹二十年,酒楼里的事,他比我懂。两间铺子的掌柜是我娘的陪房,铺子的事,他比我懂。”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舅舅要管,陈掌柜答不答应?两间铺子掌柜答不答应?”

    舅妈的脸白了。

    “酒楼上上下下四十多号人,舅舅要接手,他们答不答应?”

    没人说话。

    灵堂里静得只剩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陆宝财缩在他娘身后,一声不敢吭。表姐陆宝珠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奶娘抱着的小表弟打了个哈欠,伸出胳膊要人抱。

    我看着他们。

    “舅舅,舅妈。”

    没人应声。

    “你们是来给我爹娘上香的,对吧?”

    舅舅的嘴唇抖了抖,挤出一个字:“……是。”

    “香在桌上。”我说,“自己拿。”

    他们没动。

    我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才慢慢转过身,从桌上拿了三根香,在烛火上点了,插进香炉里。

    舅妈也跟过去,拿了香,抖着手插上。

    谁都没再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丁叔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大小姐,陈掌柜并两间铺子的掌柜来了,给东家上香。”

    我转过身,对着灵位。

    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一堆灰烬,白白的,软软的,落了一层。

    “请。”

    “清梨,既然你如此能耐,也将你那外祖母一并接去了,如今陆府落魄,可是养不起她了。”

    她说的是母亲的生母,李姨娘。沈清梨不禁面露讥讽,曾经几何,陆家也是光耀门楣的,自母亲嫁人,外祖父因着眼前这个舅舅病逝,就一蹶不振。

    “我改日就去拜访,舅舅,舅母若是无事就先回吧!”

    她十分客气地将人送至门口,再送上马车,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像极了那棉花糖。

    你拳头打进去了,却没伤到她分毫。

    她本想回头再去照顾几位掌柜,就和魏延碰上了。

    “沈小姐,这是您昨日的课业,您看看吧!”

    魏延把沈清梨昨日交上去的课业放在托盘上,她看见上面红色的批文,只觉预感不好。

    “主子,今晚便这边住了,说让您先看看,今晚问您。”

    问她,问什么?她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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