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雪池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视线久久停留在紧闭的房门处。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气息。窗外,中海市的暴雨依旧肆虐,狂风撕扯着高楼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呜咽。
她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左肩。
原本皮开肉绽、流淌着黑血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一层平整的纱布。没有痛觉,连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丈夫……”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荒谬。
林氏集团的掌门人,中海市无数青年才俊仰望的冰山女王,连恋爱都没谈过,哪里冒出来一个丈夫?
门被推开。
吴昊玲端着一套崭新的病号服走进来。脚步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林总,您醒了。”
吴昊玲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衣服。她的目光在林雪池恢复血色的脸庞上扫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到底是谁?”林雪池盯着吴昊玲的眼睛,语气冰冷。
吴昊玲动作一顿。
“一个……高人。”
“高人?”林雪池敏锐地捕捉到了吴昊玲眼神中的闪躲。“吴昊玲,你跟了我三年。你面对拿枪指着你脑袋的亡命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刚才你端着盘子站在旁边,你的手在抖。”
吴昊玲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她确实在抖。
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敬畏。那部《天巫密录》此刻还在她脑海中闪烁着古老的金光。那个男人随手赐予的机缘,抵得上她吴家十代人的苦修。
“林总,别问了。”吴昊玲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位的存在,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他能救你,也能在一念之间毁了整个中海。”
林雪池眉头紧锁。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说,他去灭了白家。”林雪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暴雨。“白家在中海盘根错节,庄园里养着上百个死士。就凭他一个人?”
话音未落。
扔在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雪池转身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情报主管急促的声音。
“林总!出大事了!”
“说。”
“白家庄园……没了!”主管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劈岔,“半个小时前,白家突发诡异大火。幽蓝色的火!消防队根本扑不灭。水浇上去反而烧得更旺!整个庄园烧成了白地,白万金和上百名核心成员,全死了!连灰都没剩下!”
林雪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半个小时前。
正是那个男人离开死胡同,带她来医院的时间段。
“你的敌,我杀了。”
男人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不是狂妄的恐吓,而是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
林雪池挂断电话。
心跳如擂鼓般剧烈。
她转头看向吴昊玲。吴昊玲低着头,显然早就清楚这个结果。
走廊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叫骂。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也敢拦?”
砰!
特护病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个穿着名贵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跨入。林雪池的二叔,林氏集团副总裁,林振海。
跟在林振海身后的,是鼻青脸肿、戴着破碎金丝眼镜的华明。
走廊上,林振海带来的十几名黑衣保镖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
“雪池,你果然醒了!”林振海看到站在窗前的林雪池,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换上满脸的关切。“接到消息说你遇袭中毒,二叔魂都快吓没了。”
林雪池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二叔消息真是灵通。我刚解毒,你就带人把我的病房围了。”
林振海干笑两声,指着身后的华硕。
“这多亏了华老神医!华老研制的特效血清起了作用,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雪池啊,华老可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你得好好重谢人家。”
林雪池目光越过林振海,落在华硕身上。
华硕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林雪池和吴昊玲。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挺起胸膛。
“林总吉人自有天相。老夫行医数十载,这点毒还是解得掉的。”华硕装出一副高人之姿,“只是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的狂徒,闯进病房打砸仪器,还试图干扰老夫施针。简直无法无天!”
吴昊玲怒极反笑。
手腕翻转,短刀已经滑入掌心。
“华硕,你找死。”
吴昊玲化劲宗师的气场轰然爆发。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华硕。
华硕吓得双腿一软,躲到林振海背后。
“吴昊玲!你想干什么!”林振海厉声怒喝,“你不过是林家养的一条狗,敢对华老动刀?来人!缴了她的械!”
门外的十几名保镖立刻拔出甩棍和***,涌入病房。
林雪池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二叔了。
集团内部那笔烂账,就是林振海搞出来的。白家派出的杀手,背后大概率也有他的影子。现在看她没死,立刻带着华硕来抢功,甚至想趁机除掉她身边的吴昊玲。
“住手。”林雪池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保镖们动作一顿。
“二叔,你说是华硕救了我?”林雪池指着地板上那个被毒血腐蚀出的焦黑坑洞。“华硕的血清,能解得了万蛛之母的毒?”
林振海脸色微变。
华硕更是冷汗直冒,但他只能硬撑:“什么万蛛之母?林总,你中的只是普通的神经毒素。那个坑洞,是那个狂徒泼洒的化学药剂!”
“对!”林振海立刻接话,“雪池,你刚醒,脑子还不清醒。那个狂徒就在走廊上坐着!我已经让人把他围起来了。这种危险分子,必须马上处理掉!”
林振海转身向外走去。
林雪池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凌天安静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深邃的眸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八把黑洞洞的手枪,从不同角度指着他的脑袋。
林振海的贴身卫队,全是配备实弹的精锐。
凌天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修长的手指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杯子里装着大半杯温水。
水面平静,没有半点波纹。
“就是他!”华硕指着凌天的背影,声音尖锐,“二爷,就是这个疯子!他不仅打了我,还想谋害林总!快开枪打断他的腿!”
林振海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
“小子,敢在长河医疗撒野。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今天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凌天缓缓转过头。
目光穿过重重枪口,落在华硕那张扭曲的脸上。
“我给过你机会。”
凌天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平静得就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华硕接触到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二爷!开枪!快开枪!”华硕崩溃地大喊,拼命往后缩。
凌天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手中的纸杯上。
食指在杯壁上轻轻一弹。
嗡。
一滴温水从杯中飞溅而出。
水滴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轨迹,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水针。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水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华硕的眉心,从后脑勺射出,带起一缕红白相间的血箭。
血箭溅在林振海洁白的衬衫领口上。
华硕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瓷砖上。
眉心的血洞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死寂。
整个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振海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那个年轻人弹了一下水杯,华硕就死了。
“开火!给我杀了他!”
林振海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
“不要!”林雪池大喊出声。
晚了。
八名精锐保镖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震耳欲聋。火舌喷吐,数十发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凌天彻底笼罩。
林雪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吴昊玲却死死盯着前方,连呼吸都停滞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没有子弹击中物体的闷响。
枪声停歇。
硝烟散去。
凌天依旧端坐在沙发上。
纸杯里的水,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在他的身体周围,悬浮着数十颗黄澄澄的弹头。
弹头高速旋转,却无法寸进分毫。仿佛被嵌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气墙里。
“这……这不可能……”
一名保镖双腿发软,手里的枪当啷落地。
林振海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眼珠子快要凸出来。
凌天站起身。
青衫无风自动。
悬浮在空中的数十颗弹头,瞬间调转方向。
“还给你们。”
凌天语气淡漠。
嗖嗖嗖!
弹头以比出膛时更恐怖的速度倒飞而出。
噗噗噗噗!
八名保镖的右膝盖同时爆出一团血雾。
膝盖骨被彻底粉碎。
惨叫声此起彼伏。八个壮汉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捂着断腿在血泊中翻滚。
没有杀他们。
因为脏了手。
凌天迈开脚步,向林振海走去。
青皮布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林振海听来,却如同死神敲击丧钟。
“你……你别过来!”
林振海慌乱地摸向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手枪,双手握枪对准凌天。
枪口剧烈颤抖。
“我是林氏集团的副总裁!你敢动我,林家不会放过你!整个中海的黑白两道都会追杀你!”
凌天停下脚步。
距离林振海不到两米。
“林家?”
凌天微微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雪池。
林雪池触碰到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带着几分纵容,又带着绝对的掌控。
“他是你二叔。”凌天看着林雪池,平静地开口,“杀,还是留?”
林振海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雪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雪池!我是你亲二叔啊!你不能让他杀我!我们是一家人!”
林雪池咬紧牙关。
左肩隐隐作痛。
她想起了过去三年里,林振海在董事会上的处处刁难。想起了那笔导致资金链断裂的烂账。想起了今晚死胡同里那三个拿着军刺的杀手。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家的杀手,是不是你引过去的?”林雪池声音冰冷。
林振海眼神慌乱,拼命摇头。
“不是!绝对不是!我怎么可能害你……”
“他在撒谎。”
凌天打断了林振海的辩解。
他抬起右手,隔空对着林振海的眉心轻轻一抓。
一缕极其微弱的灰气从林振海的天灵盖被扯了出来。
“搜魂。”
凌天闭上眼睛,读取着那缕灰气中的记忆碎片。
仅仅一秒钟。
凌天睁开眼。
“三千万买凶。白家出人,他提供你的行踪路线。”
凌天语气平淡地宣判了结果。
林振海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手枪掉在一旁。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交易,怎么会被这个男人瞬间看穿。
林雪池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冷酷。
“林氏集团,不需要吃里扒外的叛徒。”
林雪池转身,背对林振海。
“杀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决定了中海市一位商界巨头的生死。
“雪池!你不能……”
林振海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凌天甚至没有动手。
他只是看了林振海一眼。
一股无形的庞大威压轰然降临。
砰!
林振海的身体如同被液压机碾过,瞬间骨骼碎裂,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八个断腿的保镖死死捂着嘴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凌天跨过地上的血迹。
走到林雪池面前。
高大的身躯再次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清理干净。”
凌天没有回头,对着远处的吴昊玲吩咐。
“是!老祖!”吴昊玲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林雪池抬起头,仰视着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
她没有退缩。
“你到底图什么?”林雪池直视他的眼睛。“拥有这种力量,你完全可以掌控整个世界。为什么要来给我当……丈夫?”
凌天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容颜。
他缓缓抬起手。
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林雪池的脸颊。
林雪池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
“掌控世界?”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诸天万界,我早已踩在脚下。”
“我图的。”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着跨越千万年的执念。
“只有你。”
凌天直起身。
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电梯。
“这里太吵了。”
他牵起林雪池的手。
林雪池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传来的温度,竟然让她生不出半点抗拒的力气。
“去哪?”林雪池问。
“回家。”
凌天牵着她,向电梯走去。
路过那群跪在地上的保镖时,凌天脚步未停。
“转告林家管事的人。”
“林氏集团,从今天起,姓林雪池。”
“谁敢伸手,我剁谁的手。谁敢多嘴,我拔谁的舌头。”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言出法随的恐怖威压。
保镖们拼命磕头,额头砸在血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电梯门打开。
凌天带着林雪池走入轿厢。
吴昊玲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走廊,拿出手机拨通了清理小组的电话。随后,她快步冲进安全通道,顺着楼梯向下狂奔,去地下车库准备车辆。
电梯内。
林雪池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刚才说搜魂。”林雪池打破了沉默。“那是传说中的法术?”
“算是。”凌天没有隐瞒。
“所以,你不是古武者,也不是异能者。”林雪池转过头,认真地打量着他。“你究竟是什么存在?”
凌天看着电梯门上的金属倒影。
“天帝。”
林雪池愣了一下。
随即,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觉得我很好骗?”
如果说刚才的隔空杀人、凝水成针还在她对隐世高手的认知极限内,那“大罗金仙”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凌天没有反驳。
凡人的眼界,终究被困在这方寸天地之间。
夏虫不可语冰。
等她彻底觉醒瑶光女帝的记忆,自然会明白一切。
叮。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吴昊玲已经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电梯口。车门敞开。
“老祖,林总,请上车。”吴昊玲恭敬地站在车旁。
凌天护着林雪池坐进后排。
“去云顶山庄。”林雪池报出了自己私人别墅的地址。
越野车驶出地下车库。
暴雨已经停歇。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
中海市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林雪池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经历了生死一线,又亲眼目睹了家族内部的背叛和血腥清洗,她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但在那个青衫男人坐在她身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将她紧紧包裹。
她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凌天转过头。
看着林雪池安静的睡颜。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金色符文凭空成型,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雪池的眉心。
太乙聚神符。
可以温养神魂,加速她前世记忆的复苏。
做完这一切,凌天收回手。
越野车平稳地驶入盘山公路。
凌天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不再言语。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周身隐隐流转,与车厢内清晨的微光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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