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色如墨。
姚家四合院深处,那间挂着“静心斋”牌匾的书房内,空气沉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紫檀木太师椅上,姚昌丰手里正盘着两枚闷尖狮子头。
核桃在掌心摩擦,发出“格拉、格拉”的脆响。
全息投影的光束切开昏暗,投射在半空。
屏幕里,那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嘴唇微动。
“小姚。”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捅进了姚昌丰的耳膜。
“格拉。”
掌心那两枚价值连城的百年老核桃,瞬间炸裂。
碎屑刺破掌心皮肤,扎进肉里。
姚昌丰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屏幕。
瞳孔剧烈收缩,直到缩成针尖大小。
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那种看透世间沧桑、视万物如尘埃的眼神。
还有那张脸。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跨越了四百年的光阴。
依然与姚家祖祠最深处,那幅挂在神龛之上、日夜受香火供奉的古画,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四百年前,大雪纷飞。
姚家先祖衣不蔽体,跪在雪地里乞讨。
画中人路过,随手丢下一本沾着油污的拳谱,扔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金。
那一刻起,姚家才有了脊梁。
才有了如今这跺一跺脚,半个华夏都要震三震的京城豪门。
姚家祖训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死规矩。
刻在石碑上,烙在每一代家主的骨头里。
“若逢青衫主,姚家上下,皆为奴仆,万死不辞。”
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姚昌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抽气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扑通。”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威严如山的丹劲大宗师,像是被抽掉了筋骨。
身体直挺挺地从太师椅上滑落。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骨头撞击砖石的闷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
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
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双手颤抖着向前伸展。
像是一条见到了主人的老狗。
“姚……姚家第四十七代不肖子孙……姚昌丰……”
牙齿上下打架,把舌尖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叩……叩见老祖!”
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
中海市,云端宴会厅。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从姚子安手中的卫星电话里传出。
姚子安举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就像是一张白纸。
他看着全息投影里那个疯狂磕头的身影。
那个平日里连咳嗽一声都能让家族晚辈吓破胆的爷爷。
此刻正像个卑微的奴才,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咚!咚!咚!”
每一次磕头声,都像是重锤砸在姚子安的心脏上。
“爷……爷爷?”
姚子安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你……你是不是糊涂了?他是林家的那个废物赘婿啊……”
“闭嘴!”
一声咆哮从扬声器里炸开。
屏幕里,姚昌丰猛地抬起头。
满脸是血。
那双平时浑浊的老眼,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择人而噬的暴怒。
“畜生!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姚昌丰对着镜头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仿佛要从屏幕里钻出来咬断孙子的喉咙。
“你敢冲撞老祖!你想拉着整个姚家给你陪葬吗!”
吼声震得卫星电话都在颤抖。
姚子安双腿一软。
“啪嗒。”
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出,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尿了。
被活生生吓尿了。
姚昌丰根本不理会孙子的丑态。
他再次调转方向,对着凌天的虚影,把头狠狠砸向地面。
“老祖息怒!是昌丰管教不严!该死!这畜生该死!”
“姚家名下所有产业,今夜全部转交林氏集团!只求老祖……给姚家留一丝血脉!”
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宴会厅内,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科技大佬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有的甚至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连京城姚家家主都要称呼“老祖”的存在。
他们刚才竟然还在嘲笑?
凌天站在原地。
青衫无风自动。
他没有看屏幕里磕头如捣蒜的姚昌丰。
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脚边那滩烂泥般的姚子安身上。
“爷……爷爷……救我……”
姚子安涕泪横流,手脚并用着向后挪动。
指甲抓挠着地毯,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仰起头,看着凌天。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棵草,一块石头。
或者,一只蚂蚁。
凌天抬起右脚。
千层底的青皮布鞋,鞋底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落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柔。
踩在了姚子安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像是枯树枝被折断。
姚子安的胸膛瞬间塌陷下去。
眼球暴突,布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喷溅在凌天的裤脚边,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开。
姚子安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
双腿蹬直。
咽气了。
直到死,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天花板,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凌天收回脚。
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踩死了一只臭虫。
他抬起头,看向全息屏幕。
“天芯科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有意见吗。”
屏幕那头,姚昌丰浑身剧颤。
他看着孙子惨死的画面,心脏像是被刀绞一样痛。
那是他最疼爱的孙子啊。
但他不敢有半点怨恨。
甚至连悲伤都不敢流露在脸上。
“没有!绝对没有!”
姚昌丰咬碎了后槽牙,把满嘴的血沫咽进肚子里。
“姚家绝不敢有半点逾越!多谢老祖……替姚家清理门户!”
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上的血肉模糊一片。
凌天屈指一弹。
“崩。”
一缕指风破空而出。
那部精密的军用卫星电话,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全息投影熄灭。
大厅重归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尿骚味,令人作呕。
林雪池站在几米外。
她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跳出来。
她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
消瘦,挺拔。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以为这是绝境。
以为林家今晚就要在京城财阀的碾压下灰飞烟灭。
可现在。
中海市的危机。
京城财阀的施压。
在这个男人面前,甚至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到底是谁?
凌天转过身。
目光扫过林雪池,没有停留。
青皮布鞋踩过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向大门走去。
“洗地。”
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任何起伏。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吴昊玲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颅,眼神狂热。
“遵命。”
凌天走出残破的红木大门。
夜风顺着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他的衣摆。
窗外,中海市灯火璀璨。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凡人眼中的权力巅峰。
世人追逐的滔天富贵。
甚至是生与死。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趣的游戏。
凌天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他走进去,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
缓缓闭上眼睛。
电梯下行。
失重感袭来。
丹田深处,那股浩瀚如星海的大罗金仙之力,正在缓慢流转。
每一丝气息的波动,都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宴会厅内。
林雪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踩着高跟鞋,避开地上的血迹,走到那群科技大佬面前。
原本高傲不可一世的商业巨鳄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明天上午十点。”
林雪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比以前更加锋利。
“带上公章,到林氏集团会议室。”
她扫视众人,目光如刀。
“签股权转让书。谁迟到,谁就从名单上消失。”
大佬们如蒙大赦,拼命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林雪池不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走向电梯口。
路过姚子安尸体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随后,毫不犹豫地跨了过去。
角落里。
吴昊玲拔出大腿外侧的****。
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她走向还在苟延残喘的枯老。
枯老胸骨尽碎,此时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看到吴昊玲走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
“刷。”
刀光一闪。
咽喉处多了一道红线。
哀求凝固在眼中。
吴昊玲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插刀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
云端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霓虹灯,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红的,绿的,紫的。
照亮了这个被鲜血重新洗牌的夜晚。
……
酒店楼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驶离,融入夜色。
车厢后座。
林雪池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复杂。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那个男人。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男人。
竟然是站在云端之上的神。
“回云顶山庄。”
她轻声吩咐。
另一边。
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一辆银灰色的布加迪威龙如同一头苏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酒店匝道。
凌天坐在副驾驶位上。
车窗半降。
夜风呼啸灌入,吹乱了他的发丝。
吴昊玲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身边的男人。
眼神里满是敬畏,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崇拜。
“老祖。”
吴昊玲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去哪?”
凌天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划过,明灭不定。
这座城市很繁华。
也很喧嚣。
但在他眼里,却是一片荒芜。
“随便转转。”
声音被风吹散。
吴昊玲不敢多问。
脚下油门轰下。
布加迪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暗中。
车灯如剑,劈开前方的夜幕。
凌天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
青衫依旧。
布鞋无尘。
唯有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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